第43章 祭天，南巡

  赵文博则思忖道：“父亲，那成王殿下那边……”

  “这正是我要交代你们的第二件事。”赵弘济神色凝重。

  “立刻找机会递话给渊儿，让他务必沉住气！这桩婚事，陛下金口已开，绝无更改可能。他不仅要接受，还要表现得心甘情愿，感恩戴德！

  让他将之前所有的小动作全部停下，安心准备随陛下南巡。南巡期间，收起所有心思，只做一件事：在陛下面前尽孝，展现才干，但绝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结交通随行地方官员！”

  他深吸一口气，总结道：“眼下之势，唯有蛰伏。陛下正值盛年，圣心难测，与其争一时长短，不如谋万全之身。告诉渊儿，忍得住，才能等得来。让他切记，潜龙勿用！”

  “是，父亲！”赵文睿、赵文博齐声应道，心中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皇帝这一手，不仅打乱了他们的布局，更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有些发热的头脑。

  消息很快通过隐秘渠道传入了成王府。

  楚元渊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外祖父传来的“潜龙勿用”四个字，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最终却又无力地松开。

  他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反复写着“忍”字，墨迹淋漓，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融入这无尽的笔画之中。

  南巡的名单也终于到了皇后手下。

  当皇后柳氏看到那份绢帛上的名字时，握着名单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嘲讽。

  名单上清晰地写着：皇后随行。

  而留守宫中，协理六宫事务的，是宸贵妃。

  再往下看，随行的妃嫔不过三四人，皆是近两年选入宫中、年纪尚轻、容貌昳丽却均无所出的低位嫔妃，如柔嫔苏念雪、柳婉仪等。

  “呵……”皇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几乎无声地笑了。

  她彻底明白了皇帝的安排，当真是滴水不漏，算无遗策！

  太子留在京城监国，她这个皇后便被带走。

  如此一来，太子在朝堂上无论做什么重大决策，都无法及时与身为中宫的母亲商议，少了最亲近的智囊和依托，行事必然更加谨慎，也更能考验其独立处事的能力。

  同时，皇帝将她带在身边，某种意义上，也未尝不是将太子妃和太子的潜在助力置于可控范围之内。

  而成王楚元渊随行南巡，他的生母宸贵妃却被留在宫中，执掌宫务看似尊荣，实则为质！

  有宸贵妃在宫中，成王在南巡路上便不敢有丝毫异动，必须老老实实，否则他在京城的母族和母亲都可能面临风险。

  同时成王在他跟前，也是能很好的掣肘赵氏一族。

  至于那些随行的年轻妃嫔，皇后目光扫过那几个名字，嘴角的讥诮更深。

  无子，便无外戚之忧；年轻娇俏，正好在路上服侍圣驾，排解旅途寂寥。

  皇帝既享用了美色，又无需担心因此滋生新的权力集团，影响朝局平衡。

  “好一盘棋，陛下当真是，步步为营。”皇后低声自语。

  她发现自己之前对随行妃嫔人选的猜测还是浅薄了，皇帝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深沉缜密。

  他不仅在前朝平衡太子与成王，在后宫，也同样用她们这些后妃，作为制衡皇子、稳定朝局的棋子。

  这份名单，看似是简单的出行安排，实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控驭网络，将前朝后宫、太子成王，都牢牢掌控在他一人手中。

  可以想见，宸贵妃接到旨意时，脸色该是何等难看。

  代理宫务的权力，此刻更像是一道华丽的枷锁。

  而东宫那边，太子楚元嘉得知母后随行，心中恐怕也是喜忧参半。

  不管皇帝什么用意，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宫里明显忙了起来。

  二月二，龙抬头，万物复苏，被视为一年农事之始，亦是大楚皇帝祭天、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重要日子。

  天色未明，朱雀门外已是旌旗招展，卤簿仪仗森然陈列。

  文武百官身着庄严朝服，按品级肃立于祭坛之下。

  祭坛设于皇城以南的圜丘，圜丘共三层，以汉白玉砌成，象征天圆地方，此刻坛上陈列着牛、羊、猪三牲太牢以及玉帛、黍稷等祭品，香烟缭绕，气氛庄严肃穆。

  皇帝楚鸿身着玄色上衣、朱色下裳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神情肃穆，在礼官引导下，缓步登上圜丘最高层。

  太子楚元嘉、成王楚元渊以及其余宗室亲王、文武重臣分列于下层坛基。

  典仪官高唱：“迎帝神——”

  顿时，坛下乐工奏响《中和韶乐》，庄重恢弘。

  同时，坛东南侧的燔柴炉内点燃柴火，烟气升腾，直上云霄，象征恭请天帝降临。

  皇帝至香案前，亲手奉上苍璧，置于神位前。

  ……

  整个仪式持续近两个时辰，过程繁琐而庄重，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皇帝始终神情专注，举止合仪。

  太子楚元嘉面容沉静，目光低垂，恪守储君本分。

  成王楚元渊立于其侧，亦是恭敬有加，只是偶尔抬眼望向那直冲云霄的烟火时，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入天际，典仪官高呼：“礼成——”

  百官齐刷刷跪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天，回荡在圜丘上下。

  皇帝楚鸿缓缓转身，面向臣民，接受朝拜。

  他并未多言，只是微微抬手示意。

  随后，在內侍与侍卫的簇拥下，步下圜丘。

  祭坛之下，南巡的銮驾仪仗早已准备就绪。

  庞大的队伍蜿蜒如龙，旌旗蔽日，从玉辂、象辂到各类属车，从护卫的禁军到随行的官员、宫人，无不彰显着天家气派。

  皇帝登上最为奢华宏大的玉辂。

  皇后凤辂紧随其后。

  成王楚元渊及随行妃嫔、官员亦各自登车。

  礼炮轰鸣九响，象征着天子出巡。

  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声音划破长空：“圣驾启行——”

  鼓乐大作，仪仗开道。

  太子楚元嘉率领留守文武百官，再次跪伏于道路两旁，恭送圣驾：

  “臣等恭送陛下，愿陛下此行顺遂，早日回銮！”

  皇帝自玉辂的窗口微微颔首。

  车轮滚滚，马蹄踏踏，庞大的仪仗队伍开始移动，缓缓驶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