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猝不及防的旨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愈发沉稳、心思缜密的儿子，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复杂。

  欣慰的是儿子已然长大，有了自己的主见和盘算；复杂的是，他似乎开始有意无意地，想要摆脱完全依赖赵家的局面。

  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是母妃思虑不周了。既如此，这份名册你且拿去，与你外祖父和舅舅们也参详参详。最终人选，自然要以你的前程为重。”

  她将名册推回到楚元渊面前，算是默许了他更深入的参与和决策。

  楚元渊接过名册，躬身道：

  “谢母妃。儿臣定会慎重考虑，也与外祖父好好商议。”

  他知道，这选妃之事，已不仅仅是成家，更是他拓展势力、平衡各方关系的关键一步。

  他要的，不是一个仅仅带来显赫家世的王妃，更是一个能助他在夺嫡之路上走得更稳、更远的政治盟友。

  就在成王楚元渊与宸贵妃、乃至赵家暗中权衡各方势力，精心挑选未来成王妃人选之际，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如同晴天霹雳，打破了所有的谋划。

  这日早朝，并无太多征兆，待议政完毕，皇帝楚鸿目光扫过下方位列亲王班首的楚元渊，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淡笑，缓缓开口：

  “成王元渊，已封王建府，年岁渐长，当立正妃，以定家室，绵延后嗣。”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尤其是赵氏一党及关注此事的大臣，皆屏息凝神。

  楚元渊心中亦是一紧，不知父皇属意何人。

  只听皇帝继续道：“朕观安国公之妹，沈氏静姝，温良敦厚，仪态端方，出身宗室，门风清正，与成王堪为良配。”

  圣旨一下，满殿皆惊，随即便是整齐的“陛下圣明”之声。

  然而，这“圣明”之下，却是心思各异。

  安国公府？ 殿内不少老臣心中立刻了然。

  这安国公一脉，确实是皇室远支，祖上曾有功于国，受封爵位。

  但传至如今这一代，国公沈煜已是最后一代承袭爵位，因其无子，按律其弟虽可承袭，但爵位必将降等，且家中子弟多在闲散职位，并无实权。

  可谓是守着祖上荣光和高贵血统，却早已远离权力中心的没落宗亲。

  皇帝将这样一个家族的女儿指婚给风头正劲、母族显赫的成王，其用意，昭然若揭。

  既全了皇室体面，给了成王一个“宗室女”出身的正妃，名声上好听；又彻底杜绝了成王通过联姻结交强大外戚、进一步扩张势力的可能。

  楚元渊在听到“安国公府沈氏”时，脑子也是“嗡”的一声。

  他瞬间明白了父皇的深意，一股巨大的失望和屈辱感涌上心头，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表露分毫。

  他立刻出列，撩袍跪地，声音竭力保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感激”：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他叩下头去，掩去了脸上所有复杂的情绪。

  皇帝看着他恭敬的模样，微微颔首：

  “嗯，起身吧。安国公府虽不比往日，然世代忠良，沈氏女品德贤淑，望你夫妇二人日后和睦，恪守本分。”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楚元渊再次叩首，方才起身退回队列。

  他低垂着眼，心中已是冰火交织。

  父皇这一手，轻而易举地就折断了他希望通过联姻获得强援的翅膀，将他与一个空有头衔、无实际助力的家族绑在一起。

  消息传到景阳宫，宸贵妃气得几乎砸了手中的茶盏，姣好的面容上一片铁青。

  “安国公府？！好一个‘门风清正’！陛下这是要彻底绝了渊儿借妻族之力的路啊！”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她千挑万选，想着如何强强联合，没想到皇帝直接釜底抽薪。

  而此刻，最难受的莫过于成王楚元渊。

  回到王府，他屏退众人，独自在书房内踱步。

  父皇的警告和制衡之意，如同冰冷的枷锁，让他感到窒息。

  他原以为自己封王开府，总算有了施展的空间，却没想到父皇轻轻一纸婚书，就给他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这位未来的成王妃沈静姝，就像一件精美却无用的摆设，象征着皇恩浩荡，却也时刻提醒着他：

  他的父皇，永远会在他头顶悬着一把剑，绝不会允许他的势力超出可控范围。

  赵弘济下朝回府，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两个儿子赵文睿与赵文博，却从父亲比平日更显凝重的步伐中，察觉到了不寻常。

  他径直入了书房，两人立刻跟了进去，屏退左右。

  “父亲，今日陛下这指婚……”性子急些的赵文睿率先开口，眉宇间带着愤懑与不解。

  赵弘济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缓缓坐于太师椅上，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疲惫：

  “陛下此举，用意再明显不过。这是在警告我们赵家，也是在告诫成王，莫要伸手太长，莫要结党营私。”

  他端起仆人刚奉上的热茶，却并未饮用，只是借着那点暖意焐着手：

  “我们前脚刚在商议选妃，陛下后脚就直接下旨，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近日的动作，陛下洞若观火！宫中、朝堂，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是陛下的！”

  赵文博闻言，神色一凛，沉声道：“父亲的意思是，陛下对我们已然起了戒备之心？”

  “不是今日才起，是从来便有！”赵弘济放下茶盏，语气斩钉截铁。

  “陛下扶持我们，是为了制衡柳家与太子，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一方势力过度膨胀，威胁到皇权。如今渊儿封王，我们若再不知收敛，妄图通过联姻进一步壮大，便是取祸之道！”

  他看向赵文睿，语气严厉：“文睿，尤其是你，在兵部行事更要谨慎，万不可授人以柄。所有之前布置下去的人手，近期全部静默，非生死攸关，不得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