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云袖试探

  那估计就是另外一个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年纪小些的宫女也拿着扫帚，例行公事般地过来清扫门缝附近的落叶。

  当她靠近时，云袖再次用同样的方式，低声道：“妹妹，昨夜多谢了。”

  青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扫地的动作瞬间乱了节奏，头垂得更低，耳根似乎都有些发红。

  她不敢抬头看门缝，也不敢回应，只是胡乱地将那几片叶子扫进簸箕，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了巷道尽头。

  虽然青絮没有任何言语回应，但那瞬间的慌乱和躲避，已经足够让云袖确认了。

  就是她！

  这个看起来安静胆小的洒扫宫女，在昨夜冒着风险，给了她们那个救命的陶罐。

  云袖退回内室，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青絮的感激，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悲哀。

  她走到床边，林若雪正昏昏沉沉地躺着，比昨夜好了些，但依旧虚弱。

  “娘娘。”

  云袖轻声唤道，蹲下身靠近床边，“奴婢知道昨晚是谁帮了我们了。”

  林若雪缓缓睁开眼，眼神虚弱却带着询问。

  “是外面一个洒扫的小宫女，看着才十四五岁的样子。”云袖低声道。

  “刚才奴婢试探了一下，应该就是她。她好像很害怕。”

  林若雪沉默了片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还能说什么呢？

  感谢的话，在如今这境地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一个获罪的废妃，连自身都难保，又能拿什么去报答一个底层宫女的冒险相助？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沉重地压在她心上。

  她闭上眼，眼角似有湿意渗出，很快又被她强行忍了回去。

  她缓缓开口：“云袖，以后不要叫娘娘了，还是按照进宫前的称呼叫我小姐吧！”

  她的语气充满了怀念。

  云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嗯。小姐。好久没这样叫您了呢！”

  她声音哽咽着都快听不清她说的话了。

  楚元祺经过一番焦急的等待和暗中打探，终于物色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内务府下属炭薪司的一个小太监，名叫小顺子。

  这小太监年纪不大，看起来机灵且懂得看人眼色，最重要的是，他恰好有正当理由需要往永巷送一批份例里最次等的黑炭，是给像刘公公这类低等管事太监以及少数有门路的洒扫宫女御寒用的。

  像青絮、兰香这种最末等的宫女根本没份的。

  楚元祺转过好几道弯，暗中接触并重金收买了小顺子。

  交代他务必在傍晚时分，趁永巷人迹罕至时前往，借送炭之机，将一封卷得极细、用油纸包好的密信，连同两小截用剩的笔墨，从静思堂门下的缝隙塞进去。

  这天傍晚，天色昏沉，寒风凛冽。

  小顺子拉着一辆装着几筐劣质炭的小车，来到了长信巷。

  果然如三皇子所料，巷子里已经不见青絮和兰香的身影，想必是已经回院歇息或是用膳去了。

  整个长信巷空荡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小顺子先是将刘公公那份炭送到了小院门口，恭敬地交给闻声出来的刘公公。

  刘公公看了看天色，皱着眉问：

  “怎么这个时辰才送来？”

  小顺子早已备好说辞。

  他赔着笑脸说道：

  “刘公公恕罪，实在是今儿不巧，绮兰轩的一位小主嫌送去的炭有烟，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然后捅到了皇后娘娘面前，揪着咱们炭薪司查问了半天，这才耽误了功夫，害您久等了。”

  刘公公听了，哼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永巷这等地方，能按时送来炭已是不易，他懒得深究。

  收了炭，便摆摆手让小顺子自去。

  小顺子拉着空车，不紧不慢地往巷外走。

  经过静思堂门口时，他脚步未停，目光却迅速扫过左右，确认无人。

  进来时他就看过，门槛与门之间有条蛮宽的缝隙。

  就在与宫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极其自然地从空筐底部摸出那个小油纸包，手腕一沉，精准地从门槛的缝隙塞了进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几乎在他塞进去的同时，门内一直紧张倾听外面动静的云袖，就察觉到了那微不可闻的落地声。

  她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带着寒气的油纸包。

  她紧紧攥住，迫不及待地透过门缝向外望，只看到一个拉着空车、逐渐走远的太监背影，并非三皇子身边熟悉的任何人。

  云袖来不及多想，赶紧退回内室，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颤抖着手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小卷质地细腻的纸张，以及两小截用布条缠好的墨锭和一支秃头的小毛笔。

  她展开纸条，上面是楚元祺那熟悉而略显急促的字迹，字数不多，却字字千斤：

  “母亲安否？儿一切皆好，勿念。已设法联系舅父。身处困境，万望保重，静待时机。所需何物？下次设法。祺。”

  云袖看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连忙将信纸拿到床边，轻声读给意识清醒了一些的林若雪听。

  林若雪听着儿子报平安和已经行动的消息，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她示意云袖凑近，用气音断断续续地说：

  “告诉祺儿……娘……撑得住。要……炭……厚衣……吃食……药……”

  云袖重重点头，立刻拿起那截秃笔，蘸了点水，勉强在信纸背面空白处，用最小的字写下林若雪的需求。

  写完后，她将回信重新卷好，藏于袖中。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一个可以将信递出去的机会。

  下了学，楚元渊一扫之前在楚元祺那里没能尽兴挑衅的些许憋闷，步履轻快地来到了他母妃宸贵妃所居的“景阳宫”。

  景阳宫内暖香融融，与外面凛冽的寒冬判若两个世界。

  宸贵妃正斜倚在软榻上，由宫女小心翼翼地染着蔻丹。

  她年近四十，保养得宜，凤眼微挑，眉梢眼角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与精明。

  “儿臣给母妃请安！”

  楚元渊声音里都透着几分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