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集告别1

  每当她费力地睁开眼，都能察觉到——家里有人。

  不一定是守在床头嘘寒问暖，但苏父、苏母，还有苏宇的气息，稳稳当当地笼罩着整个屋子。

  他们在客厅低声说话，在厨房切菜做饭，那种小心翼翼维持的、名为“日常”的烟火气，成了她清醒之后的慰籍。

  这天午后，阳光出奇地好。

  林晚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她靠在阳台的藤椅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她没有睡着，只是微眯着眼，看光里金色的尘埃轻轻飞舞。

  苏宇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目光时不时飘向她。

  “小宇。”

  林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却很轻。

  “姐，我在。”苏宇立刻放下书，凑近了些。

  林晚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追忆般的温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苏宇愣了一下，轻轻应道：“好，什么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叫林晚的女孩。”

  她的目光看向远处，仿佛穿过了这明亮的阳台，望向另一个灰暗的世界。

  “她住的地方，没有这么好的太阳。那里叫‘废土’，没有文明的土地，天总是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辐射尘的味道。大地干裂，水源枯竭，动物变异，人只能躲在最后的基地里，挣扎求生。”

  “那里的人，每一人每一天用尽各种办法的拼命活着。”

  苏宇捏着书页的手指悄悄收紧，没有出声。

  “那女孩生活的很困难，小时候没有妈妈。在废土上，没有妈妈的孩子很难活下去的。但她还是在爸爸的照顾下活了下来，可后来，连唯一的爸爸也没了。”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只剩她一个人在荒芜的世界里挣扎，饿过，伤过，被野兽追过，也被坏人欺负过。”

  “但她又特别幸运，”林晚嘴角轻轻扬了扬，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在她快要死的时候，觉醒了异能。一种很特别的能力，终于命运眷顾了她，让她不再任人宰割。”

  “再后来，她又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伙伴。有个叫周航的，最特别，最照顾她的人。他们聚在一起，组成了最好的小队。在那个破败的世界里，他们居然还能互相取暖，还能笑着聊未来。”

  她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队伍里还有个叫小武的伙伴。他性子活泼，总是叽叽喳喳的，可战斗时又最勇敢。”

  说到这里，林晚转过头，静静看向苏宇。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照出眼底深藏的不安。

  “小宇，你知道吗？”林晚轻声说，“你和他特别像。不光是长相，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苏宇呼吸一滞，是的，有时姐姐看他就像在看别人。

  林晚望着他，眼里掠过深切的遗憾，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要是小武就好了……”

  如果是小武，该多好。

  空气静了几秒。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了林晚搭在扶手上的手。

  苏宇握得很用力。他没有抬头，睫毛垂着，遮住了眼里翻涌的情绪，声音发颤：

  “姐姐……那是你吗？”

  那个在废土挣扎、觉醒异能、拥有伙伴的林晚——

  是你吗？

  林晚没有回答。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静静看着苏宇低垂的头顶。

  阳光满溢的午后，阳台上寂静得像凝固了一般。

  可这寂静，却比任何回答都更震耳欲聋。

  他们早已心照不宣。

  其实都知道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她第一次叫错称呼，也许是她对现代电器的生疏，也许是她看向苏宇时，那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苏父苏母的小心翼翼，苏宇的寸步不离，不仅仅因为她病了。

  更因为他们隐隐感觉到，这身体里的灵魂，或许已不是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

  此刻，真相悬在半空，彼此却都已默认。

  苏宇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他依旧没抬头，只是在这片无声的寂静里，用这个动作默默传递着一句话：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

  现在，你就是我姐姐。

  那天午后的阳光，似乎走得格外慢。

  林晚的精神出奇地好，像是要把积攒了很久的话，都说给苏宇听。

  她讲了许多苏宇从没听过的词。说起任务途中遇见的粉翅蝶——那种在废土上极其罕见、翅膀带着微弱辐射却依然绚烂的生物。

  她说起果凝露，那是只在最深处的丛林才能寻到的宝贝。入口清甜，一口下去，所有疲惫和伤痛仿佛都被抚平。

  她细细描述那滋味，仿佛舌尖至今还留着那股甘冽。

  后来，她说到了最大的秘密。

  “你知道吗？”林晚侧过头，眼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炫耀，那是属于强者的淡淡得意，“林晚其实是三系异能者。”

  “除了回溯，她还觉醒了力量和空间异能。这件事，连周航和小武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小宇。”

  苏宇的手指轻轻发颤。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努力对她笑了笑：

  “姐，她真厉害。”

  “那当然。”林晚轻轻笑了。那一瞬间，她眉宇间闪过沙扬归来般的英气，仿佛那个在末世独当一面的林晚，又短暂地回到了身上。

  她接着讲下去。讲力王——那个块头很大、看起来凶，却最可靠的队友，是她的偶像。

  讲铁狼小队，他们一起从异兽群中杀出血路，围着篝火分食，在铁穹基地里挣扎求生；当然，还有周航，她最重要的人，没开口，眼里就先带了笑。

  故事终于走到了最后。

  “那是铁穹基地最危险的时候。”林晚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恍惚，“为了掩护受伤的小武，她意外催动了回溯异能……”

  她伸出手，像要握住虚空中的什么。

  “再醒来，就在这个家里了。我一直以为，那是一扬太过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