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手艺是练出来的

  筒子楼里的灯光昏黄，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做晚饭的油烟味。

  有炒白菜的焦味，也有炖土豆的香气。

  当然，最霸道的还是靳临川手里网兜散发出来的红烧肉味。

  刚走到二楼拐角，一道人影正缩在阴影里，手里捏着根也没点的烟卷，在那儿转磨磨。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一抬头。

  是刚才被抓走的朱爱莲的男人，王大炮。

  这外号来得有意思，因为他平时喝多了酒就爱吹牛，实际上胆子比针尖还小。

  王大炮看见靳临川那身笔挺的军装，腿肚子先软了一半。

  他刚才一直躲在窗帘后面看着自家媳妇被塞进警车，愣是没敢吱声。

  这会儿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两个煞星。

  “靳……靳团长。”

  王大炮哆哆嗦嗦地把烟卷往身后藏，那张被烟熏得蜡黄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又看向郁青，眼神闪烁，根本不敢聚焦。

  “郁……郁同志回来啦。”

  郁青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刚才在楼下闹得天翻地覆，这位一家之主倒是沉得住气。

  “王团长，这是等嫂子呢？”

  郁青语气平淡，没带什么刺，可听在王大炮耳朵里，那就是平地惊雷。

  王大炮干笑两声，搓着满是老茧的手。

  “没……没有，就是出来抽根烟，这就回，这就回。”

  说完，他贴着墙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张纸，侧着身子从两人旁边溜过去。

  路过郁青身边时，还脚底打滑，差点在那这平地上摔个狗吃屎。

  靳临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身子往郁青这边侧了侧，挡住了王大炮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馊味。

  等人钻进屋把门“砰”地关上，郁青才轻笑一声。

  “这夫妻俩倒是绝配。”

  一个惹是生非，一个遇事缩头。

  靳临川掏出钥匙开门。

  “以后离这家人远点。”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楼道里的寒意。

  靳临川把背篓和网兜放在桌上，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他里面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去洗手，马上吃饭。”

  郁青应了一声，去洗脸架那洗了手。

  等她坐到桌边，靳临川已经把饭盒打开了。

  一份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汤汁浓郁。

  一份清炒油麦菜，翠绿翠绿的。

  还有两个大白馒头。

  郁青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就是表皮有点焦了，有一点苦味。

  不过整体还是不错的。

  “这大师傅今天开小差了，这皮有点焦了。”

  靳临川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馒头，没急着吃，先给郁青倒了杯热水。

  “不是大师傅做的。”

  郁青嚼着肉的动作一顿。

  “那是谁做的？”

  靳临川把那盘油麦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跟司务长学的。”

  郁青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冷峻、手上甚至还有茧子的男人。

  “跟司务长学的？”

  郁青夹着那块表皮焦黑的红烧肉，停在半空，眼睛里全是惊讶。

  她太知道靳临川平时有多忙了。

  白天带兵训练，晚上还要处理团里的文件，加上刚去省城接人回来，这人哪来的时间进后厨？

  “嗯。”

  靳临川应了一声，伸手拿过郁青手里的筷子，把那块焦得最厉害的肉夹走，换了一块稍微像样点的放回她碗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理所当然。

  “食堂的大锅菜油大，味道肯定不如小炒。我就想着自己学两个菜。家里以后开火，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就是顺手的事儿。

  郁青看着碗里那块卖相并不算好的红烧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塌塌的。

  这年头讲究“君子远庖厨”，尤其是像靳临川这种大院出身又身居高位的军官。

  别说做饭了，好多男人回家连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

  看看楼下刚才那个王大炮就知道了，老婆被抓走都不敢露头，平时在家肯定也是个甩手掌柜。

  可靳临川不一样。

  他不仅给洗脚、洗衣服，现在连饭都学会做了。

  “尝尝这块，别光看着。”

  靳临川见她不动，以为是嫌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要是实在难吃就吐了，我带你去吃食堂的小灶。”

  郁青二话不说，把肉塞进嘴里。

  这块看着比刚才那块卖相好，但糖色炒过了，肉也有点柴，没炖烂。

  那块红烧肉在嘴里嚼了半天，愣是没化。

  不但没化，还跟牛皮糖似的，越嚼越劲道。

  郁青腮帮子都有点酸了。

  靳临川一直盯着她，那双平时看文件都不带眨眼的眸子，此刻居然带了点紧张。

  “怎么样？”

  郁青甚至能看到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她使劲咽了一下，感觉那块肉顺着食道滑下去，砸在胃里沉甸甸的。

  “挺好。”郁青面不改色，甚至还夹起第二块，“这叫有嚼劲，锻炼咬合力。”

  其实味道还行，咸淡适中，就是火候没掌握好，肉质柴得跟陈年老木头似的。

  靳临川显然不信，伸手要拿她的碗。

  “别吃了，肉倒了。我们去外面饭店吃。”

  他自己尝了一口都觉得像是在嚼蜡。

  “别动。”郁青护住碗，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油麦菜，“多浪费。这是堂堂靳团长的处女作，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她这话不是客套。

  这年头谁家舍得倒肉？那是败家子才干的事。

  再说，男人干活，不管干得好赖，那是态度问题。

  要是这次打击了他，以后这人再也不进厨房，那就是自己的损失了。

  得夸，夸了他更有动力做好。

  他们虽然小有钱，但也不能天天下馆子，总得在家做饭，有靳临川帮忙，以后她也可以解放。

  郁青咽下青菜，看着靳临川认真地说：“万事开头难，熟能生巧。你第一次能做熟，没把我毒死，这就是巨大的成功。”

  靳临川被她这套歪理逗乐了。

  原本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眼底泛起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