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生意上门

  挂了电话，郁青心情不错。

  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收购站还没开张，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大单子就主动找上门了。

  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往楼上走，刚到楼下，就看见朱爱莲正领着几个军嫂在墙根下嗑瓜子，唾沫星子和瓜子皮齐飞。

  瞧见郁青的身影，朱爱莲那高八度的声音猛地一收，几个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眼神里混杂着探究和藏不住的酸意。

  “哟，这是接电话去了？我说刚才传达室的王大爷喊那么大声呢。刚结婚业务就这么忙，是哪个大老板找啊？”朱爱莲把“大老板”三个字咬得又重又长。

  郁青脚步没停，路过她身边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轻飘飘地回了句：“那可说不准。不过总比有些人强，一天到晚只能守在楼下嚼舌根，浪费水，什么也捞不着。”

  说完，她头也不回，无视身后那张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踩着轻快的步子上楼去了。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

  靳临川还没回来。

  郁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快指向六点。

  平时这个点，他早该到家了。

  她也没多想，脱下外套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转身进了厨房。

  虽然嘴上说着钱多烧手，但既然接手了这家里的财政大权，总不能真让这男人天天吃食堂。

  她拿出特地留下的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打算做个红烧肉，再炝炒个土豆丝，做个蔬菜汤，焖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

  在这年头，这么一顿饭，说出去都算得上是奢侈了。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勾人的肉香味。

  冰糖下锅炒出枣红色的糖色，切成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在锅里被煸炒得滋滋作响，肥油渗出，表面裹上了一层晶亮的红。加上八角、桂皮、香叶，添上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那霸道的香味顺着窗户缝飘出去，不偏不倚，直往隔壁朱爱莲的鼻孔里钻。

  朱爱莲家今晚喝苞米面糊糊，她正拿着大勺在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闻到这味儿，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反了。

  “作孽哟！真是不把钱当钱！”朱爱莲恨恨地骂道，“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这么个吃法，也不怕吃得肠穿肚烂！”

  正骂着，她家男人王大炮下班回来了，一进门就使劲抽动着鼻子。

  “嚯！什么味儿这么香！爱莲，咱家今晚加餐炖肉了？”

  朱爱莲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把勺子往锅里重重一摔，发出刺耳的声响：“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隔壁那个败家娘们做的！你想吃？有本事找她要去啊！”

  王大炮被吼得缩了缩脖子，顿时不敢吭声了。

  他心里嘀咕，这婆娘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像炮仗，一点就着。

  而且人家靳团长的爱人怎么就败家了，这一天见不到荤腥也没见存下多少钱。

  郁青这边饭菜刚上桌，门锁就“咔哒”一声响了。

  靳临川推门进来，军帽下的脸庞带着一丝疲惫，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罐麦乳精。

  当他看到桌上那碗红亮软糯、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时，眉眼间的疲色瞬间就化开了。

  “回来了？”郁青端着饭碗从厨房出来，眉眼弯弯，“快洗手吃饭。”

  靳临川把东西放在桌上，目光却没从她身上移开。

  她在厨房忙活了一阵，白皙的脸上蒸腾出淡淡的红晕，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精明干练，多了几分温婉居家的味道。

  “嗯。”靳临川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碗筷，“怎么做了这么多？”

  “庆祝咱们这个新家正式开火。”郁青笑着给他碗里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尝尝我的手艺，保管不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差。”

  靳临川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肉皮软糯弹牙，瘦肉酥烂入味。

  确实好吃。

  “比食堂强一百倍。”他从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下吃饭，温馨的气氛在小屋里流淌。

  吃到一半，郁青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

  “对了，今天那个叫史密斯的外国人给我打电话了。”

  靳临川夹菜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她：“为了蛤蟆油？”

  “不是。”郁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把虎骨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靳临川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虎骨？这东西现在是严控物资，私下买卖是犯法的。山里现在也严禁捕猎，他从哪听说的？”

  “活的当然没有，但死的未必没有。”郁青神秘地眨眨眼，“我也就是先答应下来，能不能找到还两说呢。主要是，他给的是美金。”

  现在国家缺外汇，鼓励老百姓把外汇兑换成人民币。平日里老百姓哪有机会获得美金，这是个机会。

  “钱是小事，人要紧。”他严肃地叮嘱，“这种事你多留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郁青给他盛了碗汤，又说，“对了，还有个事儿，我让齐月住到村里那个房子去了。”

  靳临川一愣，随即点头：“行，那是你的房子，你说了算。”

  这份不问缘由的信任，让郁青心里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用力的敲门声。

  “靳团长！靳团长在家吗？”

  声音焦急，是个年轻的男声。

  靳临川放下筷子，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警卫员小张正满头大汗地杵在门口，军装的领子都歪了。

  “怎么了？”靳临川沉声问。

  “报告团长！”小张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刚、刚接到地方派出所的电话，说宁营长，在国营饭店喝多了酒跟人动了手，把人脑袋给打破了！现在人被扣在那儿，对方家属正闹呢，非要咱们部队去领人！”

  郁青正喝汤，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呛出来。

  宁卫东？打架？还把人脑袋开瓢了？

  他不是一向自诩儒雅军官吗，这人设崩塌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靳临川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这种事直接汇报给政委。”

  “政委下连队视察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啊！”小张急得脸都白了，声音也弱了下去，“而且……而且那个宁卫东，嘴里一直嚷嚷着……说是嫂子您害了他……”

  郁青：“……”

  这口大黑锅，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往她头上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