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讨一个公道

  那是一把纯金的长命锁，样式有些老旧，上面刻着“吉祥如意”四个字和繁复的祥云纹。

  宁建功的目光在触及那把锁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那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冲击感，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这把锁，是他妻子临终前特意找老匠人打的，上面每一个花纹都是她亲自画的图样。那时候，她摸着还在襁褓里的儿子，一遍遍地说，要锁住孩子的命，让他长命百岁。

  “这……这不是丢了吗？”宁建功的声音有些发飘，猛地抬头看向郁青，“怎么会在你那？”

  郁青神色淡淡：“这就要问问秦秀雅同志了。”

  宁建功震惊地转头看向秦秀雅。

  “秀雅， 当年我调回省城的时候，特意问过卫东那把锁去哪了。卫东说不知道，当时是你告诉我弄丢了。”宁建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这把锁会在郁青手里？”

  秦秀雅死死盯着那把锁，那是她当年最大的疏忽，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十九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秦建国那个蠢货把孩子扔掉的时候，竟然忘了把这把值钱的金锁摘下来！

  后来她知道这事儿，整整担惊受怕了好几年，生怕有人拿着锁找上门来。

  可一年年过去，那个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以为那孩子早就冻死在深山老林，成了野兽的腹中餐，那锁自然也就成了无主之物，埋在烂泥里不见天日。

  谁能想到，十九年后，这把锁竟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幽灵，来向她索命。

  秦秀雅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绝不能认！

  只要不认，这就只是一把旧锁，没人能证明它戴在谁身上！

  秦秀雅挺直了腰杆，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她看着宁建功，语气凄楚又决绝。

  “这锁当年丢了，当年我也说了。只是我也没想过这把锁还会再出现。郁青，你现在凭着一把丢了十几年的旧锁，就要把杀人害命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还要质疑卫东的身世？老宁，咱们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难道就抵不过外人几句挑拨离间？”

  宁建功看着妻子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眉头紧锁，眼里的怒火和疑虑交织在一起。

  他这人搞后勤是一把好手，可处理家务事确实是一笔烂账。

  一边是发妻留下的遗物，一边是相伴多年的继室，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拿不准主意。

  秦秀雅跟他结婚多年，一看他这样，心里更加镇定，将矛头对准郁青。

  “郁青，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秦秀雅的声音尖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锁就是当年丢的，你现在拿着这把锁，非要编排出一出大戏，你究竟想干什么？”

  面对秦秀雅的声泪俱下，郁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站在病床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青松一样。

  “秦秀雅，这顶大帽子我可戴不起。”

  郁青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肩膀上有些躁动的画眉鸟，安抚这只愤怒的小家伙，随后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不想干什么，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想让真相大白，替被你掉包扔掉的那个孩子，讨一个公道。”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秦秀雅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既然秦秀雅同志不愿意说实话，那就我来说。”

  郁青转过身，面向神色复杂的宁建功。

  “宁部长，这把长命锁，是临川的大哥大嫂，不远千里从北方带过来的。”

  一直站在旁边的周颂宁往前走了一步。

  她眼眶发红，看着那把纯金的长命锁，声音有些哽咽：“宁部长，十九年前那个冬天，特别冷。我们在林场路边的草坷里捡到临川的时候，他身上就戴着这个。”

  周颂宁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狭小的病房里炸响。

  宁建功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周颂宁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那时候孩子才那么丁点大，高烧四十度，浑身烫得像个火炉子。最吓人的是他的左耳朵，被人用什么东西烫烂了，血肉模糊的一片，跟衣领子都冻在了一起。”

  她指了指桌上那个蓝碎花布包裹：“当时孩子身上穿的，就是这套棉衣。料子虽然旧了，但那是好东西，做工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孩子穿得起的。”

  宁建功颤抖着手，揭开了那层蓝布。

  那是一套已经发黄变脆的小棉袄，领口和袖口的位置，还残留着早已变成黑褐色的血迹。

  那一瞬间，宁建功的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当年他和妻子给儿子过周岁时，妻子亲手缝制的棉袄，还在领口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哆嗦着手翻开领口。

  那里，赫然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红梅。

  那是妻子并不精湛的针线活，也是她作为一个母亲，一针一线缝进去的爱。

  宁建功感觉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郁青看向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的秦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冰冷彻骨。

  “秦建国，你当初下手的时候，是不是太慌张了？”

  秦建国浑身一抖，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郁青。

  “你只顾着拿烧红的铁棍烫掉孩子耳朵上那颗显眼的红痣，想要毁掉他身上唯一的胎记。但是你忘了，那孩子脖子上还挂着这么一把沉甸甸的金锁。”

  郁青一步步逼近秦建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烂赌鬼。

  “或者说，你根本没想过要拿走。因为在你看来，一个六岁的孩子，发着高烧，耳朵重伤，被扔在零下三十度、大雪封山的林场雪地里，绝对是死路一条。这把锁，你就当是留给他做陪葬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