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魔虫破壳而出

  夕月扶额，小汤圆别的不像她，爱听人间百态的毛病却与她十分相似。

  之前在执法堂，跟去除魔气的弟子们进行谈话治疗时，他就一直竖着耳朵听，时不时给夕月呈现一些画面。

  看到夕月打出催眠草，小汤圆自动开始读取神柏的记忆，夕月拂了一下那人妻子和孩子的眼睛，让她俩也可一观。

  神柏婆婆历经几次朝代更替，无数次旱灾洪涝，雷击虫害，草木单纯，柏树本质坚韧长寿，让她慢慢有了灵智。

  五百岁时，她终于能够修出人形，可以化作一位绿衣妇人的形态，却恰逢仙魔大战，人间也洪灾不断。

  她舍去毕生修为，护住了前来逃难的百姓，而她也再次成为一棵普普通通，只是有些长寿的柏树。

  仙魔大战后，整片大陆灵气稀薄，本来她再次修成人形遥遥无期，没想到她护佑的那些百姓从此留在了她的身边。

  他们叫她神柏，以她的名字命名，以她为中心，修建城池，繁衍子嗣，家家户户种植的柏树，都取自她身上的球果。

  百姓们祭拜她，向她许愿，向她祈雨，向她问药，在她的树荫下嬉戏玩耍，她静默地感受着人世间的爱恨情仇。

  不过百年，她便再次有了灵智，再过二百年，已经可以动用一些灵力。

  她知道，这是柏城百姓们给她的，在灵气匮乏的时代，人族修炼都已经十分不易，更何况是动物草木，是她们的供奉，不断滋养着她。

  她也更加热切地爱着这片土地，爱着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

  第二次修炼出的本体，就是夕月眼前老婆婆的形象，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就是神柏，只偶尔在街道上遛遛弯，看看这人间烟火。

  她悄悄用灵力，在灾年助柏城的粮食丰收；将灵力分散于一棵棵柏树上，散发香气，安抚百姓们的心神，甚至驱散些瘟疫；为柏城抵御山洪和滑坡。

  人们向她祈祷、倾诉烦恼，她的灵力也随着人们的供奉愈加充盈。

  直到魔气入侵了柏城，遍布全城的柏树，附着着她的灵力，将那些魔虫抵挡在外，她更是只身找到魔蛛的卵巢，用自己的本体列出大阵，将卵巢死死封印。

  可是她的灵力毕竟有限，修为快要耗尽时，魔气附着到她的本体，令她渐渐失了神志，才让魔虫有机可乘。

  直到后来，魔气对她影响越来越大，顺着她的经脉，将虫卵藏在棵棵柏树之下。

  她用仅存的理智，向赶到柏城的修士预警，却没人能够看到和听到她虚弱的本体。

  而那些经她滋养的魔虫，比之前还要强大，她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只余一道虚弱的神魂游荡在柏城，无助地哭泣哀嚎。

  夕月受到神柏婆婆情绪的影响，双眼溢出晶莹的泪，这位慈祥如长辈般的树灵，该是多么无助，她一心护佑着自己视若亲人的百姓。

  可如今这名男子却因她滋养的魔虫，惨死在她面前，她该有多痛！

  那人妻子手中的斧头岿然掉落，颓然地坐到地上。

  “好好的神柏，怎么会入魔呢？我，我的夫君，又何其无辜！这让我们一家今后可怎么过啊！”她哀怨至极，本来可以将一腔怒火发泄给神柏。

  可突然看完神柏的一生，突然不知道这哀怨该流向何处，她无力与魔气抗衡，想要去怨恨的神柏又是护佑她祖祖辈辈的神灵。

  她最后看了眼夫君，决绝地一头撞向柏树，这乱世本就艰难，留下她们孤儿寡母也没法称再活，干脆随夫君一同去了吧！

  孩子的啼哭声即时将她拉回，她终究还是不舍，抱着孩子痛哭流涕。

  她与夫君当时立下誓约，此生相首，青丝白发，立誓时就在城中的那棵神柏下，可如今……

  人在痛失所爱时，总会下意识地归因，是谁害死的他，是谁导致了他的死亡，恨意未曾不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动力。

  除去恨意，便是责任和爱，这是她和夫君的血脉，她要护着孩子长大成人。

  多哭一哭也好，夕月见她暂时不会寻死，便放下心来，又看看同样悲伤的神柏婆婆，只能两方安抚着：“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没能救回你的夫君，神柏婆婆她已经尽力了，如果要恨，魔族作乱才是源头。”

  女子抱着孩子，望着已经逝去的夫君，连哭都没了声音，是啊，源头是魔族，她无力对抗，只能挥斧斩向她可以随意劈砍的柏树。

  夕月将几颗丹药打入神柏婆婆体内，又用绣骨针将她体内断裂的根脉一一缝合，神柏婆婆终于有了一些生气转醒过来，眼睛也堪堪能够视物。

  第一眼，便看到了眼前的惨状，也感知到了密布在一棵棵柏树下的虫卵即将破壳而出。

  她声音嘶哑，目光中透出悲壮之色：“把这些柏树们都连根拔掉，把我的本体也拔出来，这些魔虫吸附我们的灵力而生，拔掉了，也就不会破壳了！”

  她幻化的老妇人立于柏树下，声音终于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可是本体被拔掉后，您也会……”夕月欲言又止，神柏婆婆的神情，让她想起了刚刚穿越地来时，为她孱弱的身体忧心的王婆婆。

  “神魂惧灭嘛，我本就是一棵无甚知觉的草木，虽然不能与你们正道修士相比，但也是棵有骨气的老树，与其成为魔族的傀儡，还不如就此幻灭，方才不负我柏树之灵一身傲骨。”

  地上抱着孩子的女子惊愕地抬头，看着这位她从小供奉的神柏婆婆，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有恨意、有悔意、有绝望，更多是身为蝼蚁的无能为力。

  神柏婆婆不再多说，一手化为蜿蜒的枝条，缠绕住身后的柏树，缓缓闭上眼睛，将那棵柏树连根拔起。

  根系处的虫卵瞬间将那棵柏树留存的生气吸食殆尽，柏树也随之枯萎，被拔出之后的柏树已经不能连接神柏婆婆的灵力，不足以让虫卵继续孵化。

  夕月指尖戒指轻转列出无相阵，用小石头和灵火将那棵柏树上的魔虫完全消灭，下一刻蹲下来与地上的女子平视，递给她一根庇护草。

  “这里的魔虫已经被消灭，我们需要去别处看看，我们会尽量保住还活着的人，拿着这根草在此处不要随意走动，可保你们两个时辰内不被魔虫近身，你可以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对不对？”

  女子正沉浸在夫君走了，信仰也崩塌的彷徨中，只在提到孩子的时候，眼中能现出一点光亮，听完夕月的话，她坚定地点点头。

  而这只是柏城正经历的恐怖事件的一个缩影，第一批魔虫破壳而出直击心脏，不过片刻便能使人失去神志，转而伤害身边的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