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被胁迫的神柏

  他们一家本来要去城中参加神柏的祭祀仪式，临行前，她夫君照常给自家柏树摆上供果。

  她拉着孩子一同过去跪拜，突然从柏树根系处飞出一只拇指大的黑虫，一头扎进她夫君的身体。

  起初她夫君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捂着胸口躬身在地，她慌忙搀扶着夫君，并让孩子去外面找人，帮忙寻个大夫。

  孩子的还没走出几步，她夫君突然起身扼住了她的喉咙，孩子被这场景吓得惊呼出声，才引了夕月她们过来。

  只片刻间，她的夫君便没了性命。

  她疯了一般砍着院中的柏树，她们一家日日供奉的柏树，她们柏城百姓全体祭拜的神柏，竟然生出了害她夫君性命的魔虫。

  家庭和信仰同时崩塌，让她如同陷入疯魔一般。

  神柏老妇一样的哭泣声再次灌入夕月的耳朵，这次听得更加真切，却混杂了两种声音。

  “我也不想的，我尽力了啊！呜呜呜！”

  “神柏？哈哈哈，别只顾着哭啊，快睁开眼睛看看呀，这就是你舍身保护的百姓，她正砍你呢！”

  “不，她误会了，不是我做的，我也是好意，我是为了保护他们，才……”

  “哼，你还没明白吗？你对他们有千般益处，他们便浇灌你，供奉你，但只要你做错一事，他们就会砍掉你，背弃你，辱骂你！你好好听听，她在叫你什么？魔鬼啊！”

  “我不是魔鬼，我是神柏，我修成了树灵，以后会是一方保护神，你快从我身上下去！”

  “别痴心妄想了，如果你心无旁骛，又怎么会被我蛊惑？听我的，当魔修吧，跟我共存，我会让你实力大涨。

  你修炼了千年，也不过刚刚修成树灵，与其受他们那点香火，不如吸食他们的怨气，助你化形离体，成为真正的妖魔，畅游天下！”

  夕月看着眼前的柏树里，渐渐有了一个老妇的身形，是她在神柏处看到过的那个虚影。

  她正掩面哭泣，却对女子的劈砍不避不躲，似乎想让这些疼痛，来洗清自己的罪过。

  “神柏婆婆！”夕月出声唤着，里面的身影好像听到了什么，将手扶向自己的耳朵，仿佛没有听清，转着方向寻找声音的来源。

  原来是位耳背的婆婆，她修成树灵时就已经是位婆婆，草木对土地风雨的感受绝佳，有了灵智后，才慢慢学习人类的五感。

  本来她已经能像寻常人类一样听音视物，魔气侵扰柏城时，她散出灵力，护得柏城百姓不受魔气附身。

  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化形没多久的树灵，山下灵气匮乏，她只能依靠一城香火缓慢修炼。

  她将灵力分散于全城的柏树，本体却退形为一位风烛残年又满身伤病的老人，魔气因此有了钻空子的机会，趁她虚弱，侵入了她体内。

  千年雷霆雨露，免不了曾经被人或动物攀附、啃咬、折枝，魔气放大她的怨气，树灵与树妖仿佛只在一念一间。

  魔虫可以吸附他人灵力，助自己变异成长，于是它们利用灵柏婆婆，孕育更加可怕的魔蛛。

  神柏凭借残存的理智和灵力，将虫卵压制于根系之下，却被魔气一再蛊惑，生出的怨气滋养了根系下的虫卵。

  她只要元神占了上风时，便哭泣呼喊，大声哀嚎，渴望被修士发现她的异常，可那些修士也修为有限，只能一日又一日地以失望告终。

  直到后来，她耳不能听，眼不能看，人形也退回刚刚生出灵智时的虚影。

  前几日夏子茉的琵琶声响彻整个柏城，安抚了全城百姓的心神，浮光山一行和赤云山一行修士们也四处走访，将柏城彻底净化了一番。

  唯独漏掉了元神受损，无法听到仙音，还被魔虫盘踞全部根系，被禁锢的神柏。

  而那些虫卵与她共生，被她身不由已地用灵力巧妙地庇护起来。

  夕月略一沉思，便想到了其中关联，察觉到她听力不佳，将声音附着灵力放大了许多：“神柏婆婆！怎样才能帮你！”

  神柏婆婆这次终于听到了，刚想回应，眼睛却突然由浑浊变得猩红透亮，站直了身子，明明是一名老妇的身子，举手投足却像一个妖娆的少妇。

  她扭动着身体，柏树的一条根系随之破土而出，向倒地的男子伸去。

  “这可是上好的养料啊，趁他魂魄还没离开本体，困住他，让他成为新的养料！哈哈哈！”魔气笑得嚣张。

  神柏挣扎着想要夺回掌控权，婆婆脸上一再变幻着神情，依然拦不住那条根系，缓慢地靠近倒地的男子。

  男子的妻子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看一条树根诡异地向自己夫君靠近，于是调转斧头向根系砍去。

  谁料那根系无比灵活，躲过斧头，调转方向，缠上了女子的胳膊。

  夕月不敢再贸然使用小石头，生怕周围又有谁的心脏被吸食过来，于是将小汤圆召唤出来，在柏树周围一圈圈飞行，暂时让那些根系不敢轻举妄动。

  根系被迫缩了回去，神柏婆婆的神识也得已回归本体，似乎感受到灵火的气息，她怯懦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草木惧火是天性。

  夕月给修士去除魔气已经非常熟练，面对缩成一团的树灵却束手无策，那团魔气同样盘踞在神柏婆婆的心脏处。

  可是那心脏跟人类的却大不相同，那分明是一株团成心脏形状的树根，就像有人把柏树根胡乱揉搓到一起，盘根错节，又延伸出无数根须伸展到身体各处。

  夕月拿着人工心脏的手一顿，又一脸懵地放了回去，只能用银针暂时封住神柏婆婆的心脉，让蠢蠢欲动的魔气，不能再向各处延展。

  好在附着着夕月灵力的银针，发挥了该有的作用。

  神柏婆婆意识到有百姓因自己而死，泪珠一连串地滴落下来，她不知道哭了多久，怕是即便没有魔气的影响，眼睛也会哭瞎。

  夕月拿出催眠草，打入神柏婆婆的神识，想要让她休息一下，那双眼睛再哭，真的要废了。

  小汤圆看到催眠草惊喜地喊着：“来活了，来活了”

  他溜圆的眼睛看着神柏婆婆，落到幽阳肩头，夕月眼前突然浮现出神柏婆婆的千年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