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作者:扇葵
  直至下午四点左右, 雨停了,韩竞说:“走吧,我们去买海鲜。”

  叶满转头看他?:“不去了吧。”

  他?对精力显然已?经被等待消耗很多?, 又因为?心理落差, 整个人有些打不起精神。

  “不去露营了, 点外?卖吧。”他?没精打采地说:“中秋没有月亮。”

  韩竞:“有没有月亮我们都得?吃这顿烧烤, 我们为?这个来的。”

  叶满不想让韩竞的中秋不高兴, 勉强说:“好吧。”

  东兴靠海,海鲜市场上有很多?种类的东西叶满见也没见过。

  对食物的期待让他?慢慢回血,跟在韩竞身后搬东西, 眼睛不停盯着巨大的螃蟹和种类繁杂的鱿鱼看。

  韩竞转头没看见他?,热闹的海鲜市场里也没他?的影子。

  他?沿着来路去找,先看见一只摇尾巴的小白狗,然后看到在一个摊位前蹲着的叶满, 他?瘦削的手指贴着玻璃缸的外?壁, 通氧的玻璃缸里从底部咕噜咕噜翻出白色的泡泡, 蓝色的玻璃里,游着几只虾。

  叶满那双圆圆的眼睛就盯着那几只虾,像一个孩子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眼睛明亮清澈。

  这里只是?海鲜市场, 可又像一个大型海族馆,种类极丰富。

  “想吃皮皮虾?”韩竞跟老板说:“买一只,要最大的那个。”

  叶满仰头看他?:“这是?皮皮虾吗?它好像有三四十厘米。”

  韩竞:“斑琴虾蛄, 长在热带沿海地区。”

  他?手上已?经提了一堆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的海鲜,叶满小声说:“够了吧……”

  韩竞:“再买点肉和青菜,找个地方加工。”

  出了海鲜市场,两个人找了家烧烤店加工, 叶满站在厨房门?口?,看到烤得?滋滋响的烧烤被厨师淋上了一勺椰浆。

  烧烤香料除却平常的那些,还有一些叶满没见过的奇特香料,越南香菜味道辛香,有些类似薄荷的清凉感,很适合海鲜烧烤去腥。

  沿海公路很长很长,海岸线绵长、没有尽头,像深蓝色的文艺电影世界。

  两个人开着车沿着走,一直开到了一个蓝色的小渔村。

  白色灯塔在海洋中起起伏伏,雪白浪花堆上直插入水中的陆地,把世界拍得?轻轻晃。

  叶满趴在车窗向外?看,后座上,韩奇奇也趴着车窗往外?看,一人一小狗,眼睛都睁得?很大。

  这里没有游客,一路上也没车,这意味着这个海边村子几乎没有人来。

  远处白色的房屋在蔚蓝背景下干净得?纤尘不染,有些渔船停在水边。

  韩竞把车停在了离村子更?远的地方,这里只有他?们。

  海风吹着后备箱上悬挂的户外?灯摇摇晃晃,叶满半坐在酷路泽宽敞的车尾,记好今天?的账。

  帐篷已?经搭好,烧烤架支了起来,韩竞半成品放上去。

  叶满低头写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七年中秋,我和韩竞还有小狗,要喝很多?酒,吃很多?好吃的。”

  他?在朋友圈更?新?了这样?一条,还有大海帐篷食物与酒。

  他?拍照很漂亮,越来越有氛围感,幸福感好像是?可以营造出来的。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忽然看见了月亮。

  再仔细看,其实一个球形的暖玉色灯固定在帐篷前。

  他?走回去,问韩竞:“你什么时候买了个灯?”

  韩竞随手拆着打包袋:“在南宁的时候买的,最近天?不好,以防你看不见月亮。”

  叶满怔住。

  他?没想到有人会特意为?自己做这种事,原来善意与偏爱流向自己时,是?会让人忽然爱这个世界的。

  他?以前也擅自做过这种傻事,很多?次。比如朋友随口?说一句喜欢什么游戏机,他?为?了哄人开心去买来,然后假装不经意送给他?,让别人开心。

  比如某个平常的日子,他?给朋友买奶茶点外?卖,让别人感到被惦记的惊喜。

  他?从不送自己惊喜,送出去那些,很多?他?自己都不舍得?买、没拥有过。

  事实上,别人并不会有他?期待那样?的快乐,因为?别人不缺爱,他?的爱流去了不缺爱的人手上,自己却没有体验过。

  他?坐在帐篷里面?,仰头看那个圆滚滚的“月亮”。

  韩竞固定得?很牢靠,视觉错觉里,它就那样?悬挂在深蓝色海平面?上、穹苍下。

  “张嘴。”

  叶满没反应过来时,嘴里被塞了一大口?虾膏。

  他?的目光呆呆跟着韩竞,男人只是?随手投喂,又转头继续翻着架上的烧烤。

  露营地沙滩沙子细软,假如用显微镜放大万倍看,广西的沙子绝对是全国范围的丰富多?彩。

  叶满的白色户外鞋踩过沙子,走到韩竞身后。

  “哥。”他?软绵绵地叫他?。

  韩竞应了声:“饿了?”

  叶满心潮一直翻涌着,就像不远处海潮起伏又退却。

  “不饿。”他?并排站着,低头跟他?一起烤。

  韩竞转头看他?两眼,叶满挺沉默的,却一直跟在他?身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像一只小狗,让人心软得?要命。

  韩竞把手上的串给他?:“韩奇奇的罐头,去喂它吧。”

  “啊……”叶满茫然地接过来,下意识啃了一小口?,有点焦香。

  韩竞挑眉问:“好吃?”

  叶满这才反应过来,顿觉尴尬:“还、还好。”

  觉得?丢人,他?没敢看韩竞,直接蹲下了。

  韩奇奇这只小狗眼里只有叶满,吃着烤过的狗罐头,觉得?特别心满意足。

  它的角度是?觉得?自己和主人吃一样?的食物了,是?一只地位很高的小狗。

  开开心心吃完,它又跑去沙滩玩。

  美味的烧烤香气被海风吹去了四面?八方,中间的帐篷天?厅下,两个人已?经开始吃中秋夜的团圆饭。

  一桌子的海鲜和烧烤,还有月饼。

  叶满酒量不好,可今天?他?特别馋酒。

  塞了满嘴的虾肉,把就当?水喝,咽下去,再继续吃。

  他?挨着韩竞坐,一直仰头看那盏灯。

  月亮没出来,但那盏灯也很亮,把沙滩照得?明亮温暖,它真?像自己昨天?梦里那一轮月亮。

  “开心吗?”韩竞粗粝的指腹擦过他?的唇角,那双深邃的、异域的眼睛望着他?,沉稳温柔。

  叶满眼前的世界一直在晃,看不太清韩竞的脸。

  他?用力点头,想要拿起酒,拿了个空。

  韩竞:“车里有吉他?,唱会儿歌?”

  这是?个没有娱乐的地方,远离城市,一面?海洋,一面?天?空。

  耳边的海浪声好像是?大自然的共同演奏。

  叶满抱着酒看韩竞拨弄吉他?,语速慢而柔软:“你在你的民宿里也会这样?唱给别人听?吗?”

  韩竞:“偶尔。”

  叶满笃定:“那你一定每天?都收到很多?喜欢。”

  韩竞:“路上的喜欢经常是?一时脑热,来得?猛也去得?快。”

  叶满直直看他?:“你有很多?来得?猛的时候吗?”

  韩竞不闪不避回视,坦坦荡荡说:“没有。”

  叶满明显放心一点,抬手摸摸那把吉他?,说:“那些人聚在一起唱歌,抱着一把吉他?,就能变得?很酷、不孤独、很耀眼。我羡慕他?们的浪漫,可很害怕进入那样?的场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韩竞:“你只是?不喜欢那种场合。”

  “我就是?……自卑。”叶满试图描述:“大家又年轻又漂亮,我像一个笨拙地小猪羔跑进了人群,坐在那里面?装人,对坐在最中央的人类充满敬畏。”

  韩竞向他?伸出手,骨节匀称的手掌摊开在他?面?前,叶满犹豫一会儿,把猪蹄子握了上去。

  韩竞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到身边。

  “它就只是?一个乐器,”他?拉着叶满的手按在吉他?弦上,说:“我教?你。”

  叶满摇头:“我五音不全,学不来的。”

  他?有些落寞地跟韩竞说:“小学音乐课唱歌,老师老是?打我,因为?我五音不全。”

  韩竞皱眉:“是?五音不全还是?不敢开口??”

  “是?五音不全。我以前的朋友都说我唱歌跑调,一唱他?们就捂耳朵。”叶满摸着吉他?,海风浮动他?散落的碎发,低声说:“小时候老师会让接歌,轮流那样?,那是?我最害怕的时候,我那会儿只能唱一首不跑调,所以一直重复那一个,所以开口?每次同学都很烦,老师也无语地出门?抽烟,听?也不听?了。”

  韩竞慢慢把他?半环抱进怀里,问:“那是?哪首歌?”

  “一个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奇奇颗颗历险记》,”叶满扭头看他?,那张俊脸近在咫尺:“你看过吗?两个小恐龙的历险记。”

  韩竞摇头:“我听?听?。”

  叶满很多?年不唱歌了,他?开口?唱歌从来约等于被嘲笑。

  但是?在韩竞面?前应该没关系,他?没嘲笑过自己。

  他?喝得?有点醉了,胆子也大了一点,又想起被他?藏进时光里,救了他?无数次的歌,虽然不太好听?,但却是?唯一他?不会走调儿的歌。

  “有繁星……”

  他?轻轻开口?,却忽然哑了。

  他?看向夜色里的海洋,浪花卷着雪一遍遍拍上岸,醉意里,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随着海浪翻滚。

  小时候他?一遍遍唱这首歌的时候,想象不了自己会在这么遥远的地方重新?提起。

  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他?柔软又有些吐字不清的声音,哼唱起了童年的歌谣。

  那个坐在海边的小男孩儿,轻轻张口?……

  “有繁星、在天?空、忽现忽隐……”

  有月影、在水面?、漂流不定。

  ……

  他?深吸一口?气,边擦着脸上的眼泪,边轻轻唱着:“在黑夜孤单的一点微光,不在乎谁看到我在发亮……”

  海风吹动着那轮“月亮”,在浩瀚海洋上,是?唯一能看到的光。

  “风吹起满天?云有不同方向,再多?苦再多?痛我仍要……飞翔……”

  他?哭得?太厉害了,几乎无法?继续下去,磕磕绊绊地继续:“多?年后、回望那、远去的风景……”

  「那些歌,还有梦,仍在风中飘荡。

  用泪水泼响那、生命的铃。

  心中的花在脚下,已?悄悄绽放……」

  那个孩子唱着,仰头看向天?空。

  余声渐渐消失,海面?起伏,世界寂静。

  叶满慢慢蜷缩起来,满口?咸涩。

  韩竞低低说:“真?好听?。”

  叶满说:“你是?第一个夸我唱歌好听?的人。”

  韩奇奇小爪子趴在他?的腿上,舔他?脸上的泪,户外?灯的光将它的影子放大几倍,像一只小霸王龙。

  叶满摸摸它的脑袋,把它搂进怀里。

  海边有些凉,烧烤的炭还燃着红彤彤的火焰,熏出的雾气将人拢在烟火里。

  韩竞递给他?纸巾,双臂环过他?的身体,拨弄起了琴弦。

  是?他?刚刚唱过那首歌,他?只唱了一遍,韩竞就记住了。

  “我教?你弹,”韩竞把脸贴住他?的侧脸,慵懒地说:“我教?你唱歌吧。”

  叶满垂眸看着那把吉他?,迟迟没动作。

  直至一双虚幻的小手握住他?的双手,用力抬起,轻轻放下,放在了琴弦上。

  二十七岁中秋,他?开始长出一些枝杈,没有去选择修剪,生命力持续生长。

  蓝色海洋蔓过沙滩,长长孤独海岸线上某处亮着灯,叶满笨拙地拨动着琴弦,他?最好的朋友丝毫没有不耐烦。

  时间慢慢流淌着,但没人在意时间,他?在没人在意里一点一点学着,婴儿学步一样?。

  烧烤炉的火始终亮着,暖洋洋,叶满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挽起裤脚边喝酒边跳。

  他?罕见地开心和放松,酒精加剧了他?的幸福感,他?听?着韩竞的吉他?边跳边喝酒,举着酒杯敬海洋,还有海中的孤单白色灯塔。

  “月亮”光之外?,他?的身影自由又烂漫,醉过的蹒跚像舞步。

  他?的目光还是?离不开韩竞的身上,他?从未见过像韩竞这样?光芒万丈的人,他?像一个引路人,像坚韧又自由的江湖客,他?骨子里其实是?和谭英一模一样?的人。

  他?不像叶满,卡在生活奇形怪状的缝隙里无法?挣脱,他?们总是?自由随心,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爱谁就爱谁。

  他?隔着“月亮”,又隔着海浪看他?,觉得?自己和他?隔着千山万水。

  有件事他?一直清清楚楚,韩竞陪伴他?的这段日子里,没有说过任何?让他?难过的话,没有介入、插手过他?的事,他?始终教?着他?各种本事,引导着他?,他?不替叶满走路,而是?鼓励胆小的叶满一点点有勇气往前走。

  他?说——小满,你往四面?八方走,四面?八方都是?出路。

  “小满。”韩竞坐在椅子里叫他?。

  叶满向着他?的方向跑过去,然后小狗一样?蹲在他?腿边,白皙脚趾上沾着细细的沙子。

  “给你唱首歌,表白歌,仔细听?,”韩竞揉揉他?凌乱的卷毛儿,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真?的爱你,不管你信不信。”

  叶满没有吭声,就那么仰望着那个比他?大九岁、运用浪漫熟练得?就像呼吸一样?简单的男人。

  吉他?声响起时,叶满立刻就听?出了这是?哪首歌。

  他?喜欢老歌,喜欢老信件,喜欢厚重的时间。

  那是?刀郎的《喀什噶尔胡杨》,在叶满很小的时候就发行了,但在2004年同年发表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更?被叶满熟悉,它更?像是?时光的旋律,一开口?就把人拉回那个因为?通讯不便捷,于是?情感反而更?真?挚的年代。

  那时候叶满还很小,但韩竞已?经开始在这个社会上闯荡,西北的歌曲,西北的男人,在南方为?他?这个外?地卷毛儿漂泊客唱起,海浪起伏不定,世界动荡倾斜,只有他?们是?安定的。

  “从来没想过应该把你放在心中哪个地方。”韩竞的声音低沉有厚度,吉他?清唱也让人心头为?震。

  「你从来超乎我的想象……」

  ……

  “就做朋友吧,做朋友长久。”

  “我想做你最好的朋友,像你和侯俊一样?。”

  “做朋友不好吗?

  ……

  “我叫韩竞,今年36,青海人。”

  “国道214,滇藏线在这个季节很美,你可以当?做旅行,好好享受。”

  「我会默默的祈祷苍天?造物对你用心……」

  “没有人会想要找我。”

  “我会找你。”

  “我顺着那根毛线去找你,把你带回来。”

  “毛线会断。”

  “那你走的时候记得?沿途留下记号,再小我也能看到。”

  “叶满,给我留记号,我保证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

  韩竞深邃的眸子凝视趴在他?膝盖上的叶满,启唇:“我也会仔仔细细找寻你几个世纪,在生命轮回中找到你。”

  “别乱跑,回去吧。”

  “小满,回来。”

  “迷路了吗?”

  “小满,我爱你。”

  眼泪砸到地上,被沙子吸收。

  叶满站起身,走向大海,继续喝自己的酒。

  韩竞放下吉他?,赤脚走在沙滩上,向他?走去。

  海水漫过脚背,他?走到面?前,看到那个总是?不开心的青年在笑着,明媚耀眼,他?本该这样?。

  叶满东倒西歪地扶住他?的胳膊,快乐地说:“哥!哥!中秋节快乐!”

  韩竞把他?扯进怀里,低头去寻找他?的嘴唇。

  滚烫的体温被海风冷却,又在一次次不经意蹭过中再次热起来。

  “唔……”叶满消极地躲他?,嘴里含含糊糊说着:“哥,我有句话没有弄懂。”

  韩竞扶着他?窄瘦的腰,继续步步紧逼,低低说:“什么?”

  叶满:“为?什么歌词是?三千年的成长?”

  韩竞嘴唇贴着他?的脸颊说:“因为?胡杨木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腐。”

  叶满醉得?厉害,眼前的世界都在转。他?踮脚环住韩竞的脖子,手肘撑住他?的肩,仰头给自己灌下那瓶酒的最后两口?。

  “三千年有好久,不敢想象有多?久……怎么可能会找那么久……”叶满紧紧搂着韩竞的脖子,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跳。

  压过了海浪声,还有整个世界的咆哮喧嚣。

  他?那么喜欢韩竞,盖过了一切都杂念。

  韩竞:“我可以。”

  叶满说:“我没见过胡杨树。”

  “那我们去见。”韩竞毫不犹豫地说。

  和他?在一起,世界变得?好小,好像抬步就到了。以前、更?以前,当?没迈出脚步时,会下意识觉得?远方是?假的、虚无缥缈的。

  “我喝了很多?酒,走不过去……”叶满喃喃说:“韩竞,抱我去。”

  脚下一轻,世界天?旋地转。

  中秋的天?一直阴着,月亮一直挂着,海浪声忽远忽近。

  小白狗趴在帐篷口?烤火,韩竞横抱着叶满走向露营地。

  进了帐篷。

  这片海滩没有人,人类在很远的地方,如果海里有人鱼、有轮船那么大的螃蟹,韩奇奇这只凶猛恶犬会赶走它。

  帐篷拉好,隔过门?帘的光线昏暗含糊,像是?要拒绝却不想出口?的话。

  韩竞在叶满身边半跪,俩人杂乱的呼吸声和叶满醉酒沉重的鼻音里,他?俯身吻他?的脸。

  “哥。”叶满觉得?那吻很烫,含着眼泪说:“哥,我被你烫着了。”

  韩竞:“烫得?严重吗?”

  叶满喝醉了,整个人变得?混乱,于是?骨子里的浪漫无法?收住,潮水一样?满溢出来。

  他?委屈而浪漫地说:“严重,肯定起大包了。”

  韩竞说:“小满,你没事,是?我比较严重。”

  叶满关心他?的程度远胜于自己,立刻伸手去摸他?,摸到一只粗糙的大手。韩竞的影子又在他?面?前变得?很大,他?张张嘴就亲到了他?。

  一碰到韩竞,他?的草履虫脑子就只剩下亲吻,跟韩竞接触会让他?安全幸福,澎湃的幸福感像棉花一样?涨大,快要把他?的脑袋撑大了。

  迷迷糊糊里,他?的手被那只手牵引着去了另一个时空,那个时空韩竞似乎真?的难受,他?心疼坏了。

  韩竞咬牙说:“小满,你真?心疼我。”

  叶满掏心掏肺地说:“我就心里就你一个人,因为?我的心太小了,你又太大。”

  他?的五指在自己心口?处抓,狠狠抓,想要刨出自己的心来给韩竞看。

  像韩竞这样?社会上摸爬滚打极复杂的人,在面?对这样?炽烈纯真?的情感时是?最招架不住的。他?心疼地查看叶满自己抓出来的伤,一不留神拉坏了那个对他?掏心掏肺的人的衣裳,来了招恩将仇报。

  叶满被他?吓到了,不知所措,一直哭,抱着自己坏掉的衣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韩竞额头沁出了汗,身体渐渐靠近他?。

  帐篷里的户外?灯昏昏黄黄,像是?蜂蜜一样?裹在人的身上,缓缓流浆。

  两个人隔着叶满眼里的汪洋对视,心脏跳得?狂乱,头皮发麻,仿佛下一秒会死掉。

  韩竞几乎要心疼地停下了,他?喉结滚动着,嘴上说:“你哭也没用。”

  叶满一边抽气,嘴唇发着抖说:“这件衣服我穿了五年。”

  韩竞愣了一下,摸摸他?的脸,说:“哥赔你十件。”

  叶满醉得?挺厉害,整个人恍恍惚惚的,问也不吭声,嘴里喃喃念叨着衣裳。

  韩竞自己折腾了会儿,见他?没反应,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看自己,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满喃喃说知道。

  韩竞问:“我是?谁。”

  叶满迷蒙的眼珠缓缓转动,在他?脸上聚焦,轻轻吐出两个字:“老公。”

  那轻轻两个字仿佛惊雷一样?炸响在两个人的耳边,澎湃的海浪声都变得?轻微,同时好像也劈开了混沌醉意。叶满紧紧抱住了他?,说:“韩竞,别担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认不出你。”

  那句话狠狠撞在韩竞身上,他?失控地抱他?,安静的帐篷里刮起强劲风暴。

  “韩竞,你看,日照金山!”

  “我能养你吗?以后给我生好多?个蘑菇。”

  “哥,我知道你的好。”

  “韩竞,我觉得?你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了。”

  ……

  一封一封信地走到现在,他?终于再一次听?到了那两个字——“老公。”

  叶满灵魂剧烈抖着,像一个溺水的人被冲击着离岸。

  这是?广西的一处无人踏足的海滩,白色灯塔在水中指引方向,深蓝海洋里的他?不停挣扎,可下一秒就被浪花拍进水里。

  太过激烈的情感里,满溢出来的爱慕里,他?甚至难以让自己的呼吸维系,他?的每一个触角都释放了最大敏感,将一切体验都放大千百倍。

  这是?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最完美的体验,刻骨铭心。

  他?怔怔望着表情有些扭曲失控的韩竞,那一刻胆小的他?终于敢悄悄确定,韩竞现在爱自己。

  海浪声一叠接着一叠,风摇晃着悬挂的户外?灯,帐篷被拉得?很紧,炭火渐渐冷了。

  那轮月亮这晚上一直亮着,照着那个萤火虫一样?肚子里亮光的帐篷,在海天?之间静静矗立。

  第二天?清晨,太阳出来了,海上朝阳升起,世界被渡了一层金。

  “哒哒……”链齿缓慢摩擦的持续声音后,灿烂的光装满了青年深褐色的眼。

  韩竞慵懒地靠过来,贴着他?的胳膊,侧首在他?脖子上吸了一口?气儿,加深了他?身上青青紫紫的印记。

  叶满呢,看见真?实世界的阳光后的他?终于醒过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从耳朵到尾巴的毛儿都炸了起来,鸡皮疙瘩站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早安,老婆。”韩竞有些浪荡地调侃:“再睡一会儿吧。”

  叶满害羞又着急,他?慌张张把俩人的关系重新?划出界限:“不、不了。”

  腰被搂住,他?被虏回了帐篷。

  朝阳透过帐篷上端拉开的空隙透进来。

  耷拉下来的帐篷帘子与光画出一道三棱柱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叶满大口?大口?喘息,觉得?自己溺了水。

  那早晨,叶满又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和韩竞纠缠了一个小时,等到结束,他?已?经看也不敢看韩竞,蜷着身体,心动得?浑身发抖。

  “小满,”韩竞在外?面?收拾着东西,很自然地问:“月饼还吃吗?”

  叶满套着韩竞的宽松短袖,低头看自己胳膊上成片的青紫痕迹,很不解韩竞怎么能做到很多?自然淡定。

  他?不说话,韩竞就说:“我一起扔了。”

  叶满:“别。”

  他?不舍得?,说:“还能吃的。”

  韩竞:“那我包起来。”

  叶满:“好。”

  “……”

  叶满又不自觉跟他?搭话了,连忙紧紧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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