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缘深缘浅的渊 (九)

作者:尼卡
  “我五年没回了。不过,我家眷都在南京。”副机长微笑,“成家了没?”他打量程之忱。这位身着便装,看不出来路、更不知军衔高低。不过如今很多少壮派的军官,看着模样年轻,机会多,升得却是极快的。他扫一眼程之忱那考究的皮衣,褐色马裤,深褐色的马靴……模样白净而眉目斯文,又不失英武之气,可以说是十二分的漂亮人物了。

  “没有。”程之忱摇头。

  “该成家了。”副机长慢慢地道。

  程之忱只是微微一笑。

  “哪里高就?”停了好久,副机长忽然问。

  “侍从一室。”程之忱简单地说。

  副机长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内效力啊。”心直口快的。

  程之忱笑出来。

  “既然是大内效力,向你打听点儿小道儿消息。”副机长笑着说。

  之忱笑一笑,点头。

  “我听说,长官的二小姐正在和侍从室的一个校官闹恋爱?这程子满城风雨的,大伙儿议论纷纷。”副机长好奇地问。

  程之忱沉默片刻,拂了一下膝上的尘埃,微笑道:“不清楚。”

  “二小姐才貌双全。她能看得上的,必定是人中龙凤。”副机长又转过头去。没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他也不怎么在意。他漫不经心地道:“长官膝下,便只有这一个女儿,选婿大事,定是慎重。听说长官为此将适龄青年都想法子召集到跟前儿让二小姐相看,因此城中这阵子舞会甚多。不过都说长官属意西南白家、西北陶家,已经露了联姻的意思。陶家七爷仿佛刚从海外学成归来,眼下不就在南京?那白家三公子更是在南京盘桓已有数月。照这么看,恐怕没那么容易让一个侍从武官得了趣吧。”

  程之忱淡淡地道:“也是。”

  副机长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回了驾驶舱。

  程之忱望着舷窗外厚厚的云层。不知何时,天云相接处,一轮红日跳将出来。刚刚阴霾的天气,被这红彤彤的光一扫而光。忽然间机身颠簸起来……在这剧烈的颠簸中,他慢慢闭上眼睛。

  离家是越来越近了。

  父亲信中说,待他回家,有要事交代。

  他想,若是没有料错,这其中应该有一件是十妹静漪和陶家老七陶骧的婚事。另外,几年前父亲眼见着当时他走的路,险峻又艰难,曾命他回来继承家业。继承家业,本是他自幼便给定下的路,他原是不能不走的;偏偏,他出门读书去,便换了心肠,立志去从军,于是退学考进军校。一切已成定局,才跟家里说。父亲几乎没拿枪毙了他!还是同宗长辈劝说,三少爷志向远大,从军未必是坏事;父亲终究是允了他——他自军校一级荣誉毕业,受勋的时候,父亲并没有到场。可以理解,父亲多年来刻意淡出公众视线。军政商界,虽无处没有父亲的影子,但他绝不轻易出头露面——不出现也好,没人知道他程之忱是程世运的儿子,也便没人特别计较他在这一行的沉浮得失。

  父亲并不赞成他从军……不晓得父亲知不知道,是什么鼓励了他从军——父亲的书桌上有一架小插屏。曾经一度,插屏里镶了一张相片,是父亲在英国时候,受邀登舰,特地拍相片留念。

  他那时候年幼,看到相片总是好奇。问过父亲那是什么感觉?父亲也不管他听不听的懂,只说,舰船利剑,实业救国。这几个字他懂事后才明白是什么意思。父亲从不把这些挂在嘴上,但是看这些年,他是身体力行。最起码,他虽不赞成,最终也没有阻止自己的长子,从军从政。但不知父亲会不会懂得,总有一日,他想在自己国家的海域里,有远东最强大海军的心意。那是后话了,现在,他首先回家,得面对数年不见的亲人……

  他从空中俯瞰他熟悉的家乡,四四方方的北平灰蒙蒙的,灰蒙蒙中隐约辨得出鼓楼、老城墙……飞机开始降落。

  这是一个军用机场。

  跑道边停了一列汽车。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没有列入外围车队中,而是等在机场跑道边。在一列军用卡车和青色的小轿车中显得很扎眼。

  飞机一架接一架的降落,像收了翅膀的雄鹰一般。

  之忱看着在跑道上滑行的飞机,赞叹道:“真是漂亮。”

  “有十几架飞机呢,从轰炸机到运输机,都是最先进的。听说这些都是预备给飞行学校用作教练机的,真舍得下血本。”机长见之忱有兴趣,笑道。

  之忱点头,看着从第一架飞机里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

  他还戴着头盔,跟在他身后下飞机的那位外国飞行员叫住他,兴奋地与他击掌。

  之忱看着飞机上的编号,心里有数了。

  “和我们一同在南京起飞的,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但是从刚才他们的表现看,飞行技术是顶级的。”机长看着那从飞机上下来,在击掌相庆的飞行员们,目光中有赞赏。

  程之忱点了点头,与机组成员道别。

  黑别克的司机等得不耐烦,伸手进车子里猛按喇叭。之忱向他挥了挥手,拎起皮箱“噔噔噔”踏着舷梯下了飞机。见那司机走过来,他放下皮箱,两人拥抱。

  副机长看着他们,将头盔收好,问了句:“这位程少校……嗯。气度不俗啊!什么人啊?”

  机长瞟了他一眼,笑问:“你看来接他的人是谁?”

  “谁?”副机长好奇地问。

  “段系的实权人物,已故城防司令段贵祥的二公子,段奉孝。”

  “啊,你怎么知道的?”副机长问。

  “你也不看看车牌号。”机长笑,“段奉孝在北平,他要想横着走,没人敢让他竖着行,不认识他的车,什么时候被撞死都不知道。”

  “那程少校……能劳动他大驾接机?”

  “侍从室出来的人,都不简单。”机长站起来,弯着身子,便听副机长叫了一声“一定是他了”,他“咣”的一下撞在了头顶的机盖上,“妈的!你想吓死我啊!”

  “那个和二小姐闹恋爱的侍从武官,一定是他!”他想起刚刚程之忱的样子。

  “侍从室那么多妖精,你准知道是这一个?”机长笑了。

  “我就看这一个才是真妖。”

  “若你没走眼,那他就不是妖。”

  “不是妖是什么?”

  “大罗金仙!”

  “哈哈哈……”

  “弄不成,日后这半壁江山都是他的。”机长笑道。

  “对付得了那班虎狼之徒再说。”

  “长官身边,没有两把刷子,还想呆得久?他可不是简单的侍从武官,我听说,那也是一条血路杀上去的。”

  “那我们回去仍载着他!”副机长开玩笑。

  “老弟,”机长爽朗地笑着,“这辈子能见着罗汉真身的机会能有几回?”

  两人说笑着,看向停机坪。

  段奉孝和程之忱拥在一起,互相擂着对方的后背。

  “可见着你了。”段奉孝说。

  程之忱看看他。段奉孝比起之前来,可是黑多了,也瘦多了。见到他应是由衷高兴,只是眉宇间尚有挥之不去的阴影,大约是新近经历的巨大变故留下来的。

  段奉孝把之忱的行李拎上了车,见之忱就要上车,说:“稍等。有个人你一定得见一下。”

  之忱见段奉孝在招呼人,便也回头。就看到远处那队飞行员向这边走来。

  “老七!”段奉孝朝他们喊了一声。

  走在最前面那个高大青年抬了下手,跟身边的飞行员们说了几句话,让他们先上接他们的车去,自己朝着段奉孝和程之忱这边走来。

  边走,边摘了风镜。

  之忱便认出来了——这位正是“西北王”陶盛川的七公子陶骧。

  陶骧脚步从容,显然心情相当不错,过来站下,身体笔直,脸上微微带笑。

  “二哥。”陶骧叫段奉孝,目光也扫到段奉孝身边的程之忱身上去,轻轻点头。

  程之忱想,若是换做他,刚刚飞也飞的痛快、落更是落的漂亮,此时的心情当然也会这么好。他打量着陶骧,目光中自然有探究,而陶骧看向他的目光看起来尽管是温和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但并没有相同的意味。

  他想陶骧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只听说你这一两天到,没想到刚一来就看到接你的车了。今儿我有眼福,算我看了你们的飞行表演。”段奉孝笑道。他说着看看之忱,给陶骧介绍,道:“程家三哥。在南京见过面吗?”

  陶骧倒没有很意外,摘了手套,伸手过来,说:“陶骧。”

  “程之忱。”之忱说。

  “这次在南京逗留时间太短,事情又太多,没有来得及拜会三哥。”陶骧说。这声三哥,他当然是跟着段奉孝叫的。

  段奉孝听了微笑,特别看了陶骧一眼。陶骧装作没看到他那促狭的表情,一本正经的。之忱也看了奉孝一眼,微微一笑。

  段奉孝见两人如此,便笑着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嘛。这次南京之行顺利吗?”段奉孝问。

  陶骧点头。

  “这儿风大,咱们还是先回去。改日我做东,哥儿几位聚一聚。”段奉孝说。

  陶骧便请他们俩先上车,等他们离开,自己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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