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这地方早就脏透了

  蔺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土地神，眼神冷漠如冰。

  “本座问你，这槐树是怎么回事？村里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土地神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绿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小神……小神不知啊！小神只是个看门的，这村里的事……太复杂，太……太吓人了，小神不敢管，也管不了啊！”

  “不敢管？”

  蔺宸眼眸微眯，指尖幽蓝色的冥火瞬间暴涨。

  “你是这一方正神，享天地敕封，竟敢纵容妖邪祸害生人？”

  “我看你这神籍，是不想要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土地神吓得鼻涕眼泪一大把，连忙趴在地上哀嚎。

  “不是小神不管，是这怨气……并非来自妖邪，而是……而是来自人心啊！”

  “人心？”

  虞烛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说清楚点。”

  土地神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棵恐怖的老槐树。

  声音哆嗦着：

  “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这地方闹大旱，连着三年没下一滴雨，河干了，井枯了，村里人为了抢一口水，连亲兄弟都能动刀子。”

  “后来，来了个外乡人。”

  “是个勘探队的小伙子，说是来找水源的。他在村口这棵老槐树底下，测出了地下水脉。”

  “村民们高兴疯了，以为有救了。”

  “可是……那水脉太深，出水慢。当时隔壁村的人听说了，也要来分水。”

  “槐花村的人怕了，怕水被抢走，怕自己活不下去。”

  “那个小伙子劝大家不要争，说水是够用的，还要帮隔壁村也找水。”

  土地神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愚昧啊！贪婪啊！”

  “村里的族长，也就是现在村长的爹，觉得那小伙子是个祸害，会把水引给别人。”

  “那天晚上……”

  “全村一百零八口人，无论男女老少，拿着锄头、扁担，围住了那个小伙子。”

  “他们把他……活活打死了。”

  虞烛的手指猛地收紧，手里的瓜子壳瞬间化为粉末。

  蔺宸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为了掩盖罪行，他们把那小伙子的尸体，扔进了刚挖好的水井里，就在这棵树底下。”

  “然后填了土，封了井。”

  “对外就说，那是触怒了山神，需要活祭才能出水。”

  “奇怪的是，尸体埋下去第二天，那枯死的槐树竟然发了芽，树根底下真的渗出了水，虽然带着一股血腥味，但真的救了全村人的命。”

  土地神重重地叹了口气。

  “从那以后，这树就成了精。”

  “它吞了那小伙子的怨气，又吸食了全村人的恶念，彻底变成了个怪物。”

  “它保佑村子风调雨顺，但代价是……每隔十年，就要吃童男童女的生气。”

  “村民们知道吗？”蔺宸冷冷地问。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土地神苦笑一声，满脸悲凉。

  “当年动手的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老了。但这个秘密，他们烂在肚子里，一代传一代。”

  “他们不敢说，也不能说。”

  “一旦说了，那就是杀人偿命，全村都要遭殃。”

  “所以，他们编造了鬼王的传说，编了那首童谣，吓唬孩子不要靠近，实际上……”

  “实际上，是他们在用自己孙子孙女的命，来给当年的罪孽买单。”

  虞烛却忽然气笑了！

  对着一脸阴沉的蔺宸挑眉：“敢情这锅一直都是你在背！”

  蔺宸冷嗤一声没接话茬！

  虞烛自讨没趣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看似宁静祥和的小山村。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夜幕沉沉地压了下来。

  那些低矮的房屋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看似温暖，实则鬼影憧憧。

  所谓的鬼，哪里有这些活人可怕。

  他们为了生存杀人，为了掩盖罪行而沉默，最后为了苟活，竟然默认了让自己的后代变成行尸走肉。

  这哪里是槐花村。

  这分明是一座用谎言和罪恶堆砌起来的活死人墓。

  “月光光，照地堂……”

  那个稚嫩却诡异的童谣声，再次从村口响了起来。

  虞烛转过头，看见几个目光呆滞的孩子，正手拉着手，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向那棵在夜风中张牙舞爪的老槐树。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几个成年人正躲在墙角，死死捂着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深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冲出来阻拦。

  甚至，虞烛在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解脱。

  只要献祭了孩子，这十年的太平，就又保住了。

  “蔺老师。”

  虞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看来今晚这画，是用不上颜料了。”

  蔺宸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寒冰化作了一抹纵容。

  他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淡淡道：

  “那就用血画吧。”

  “反正这地方，早就脏透了。”

  夜风凛冽，圆月高悬。

  虞烛站在那棵妖异的老槐树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随手将那碍事的墨镜挂在领口，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把陈年的糯米。

  混着朱砂，像撒鸡食一样随手一扬。

  “虽然我这人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但既然收了你们的买路财——也就是这满村的罪孽，那怎么着也得给你们演一出大戏。”

  她转过身，看向那群战战兢兢、既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各位观众，排排坐，吃果果。今晚放映的是——《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她脚尖一点，整个人轻盈后退，落入蔺宸温暖宽阔的怀抱。

  “借点火？”

  她头也不回，反手向后摊开掌心。

  蔺宸垂眸，看着掌心那只白皙柔软的小手。

  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堂堂阎君的幽冥鬼火，也就她敢拿来当打火机用。

  “调皮。”

  他低沉的嗓音在风中散开，半似无奈半似宠溺！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精准地落在洒满糯米朱砂的地面上。

  不是凡火，无热却灼魂。

  火焰瞬间沿着地面上的纹路蔓延，那并非乱撒。

  而是一道失传已久的引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