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孟婆汤都出山寨版了

  无数惨绿、幽蓝、猩红的磷火灯笼悬浮在半空，将下方照得一片鬼影憧憧。

  一条宽阔的石板主街从脚下延伸至远方，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摊位。

  有披着清朝官服的僵尸，在摊位上码放着一排排刻满符文的惨白人骨。

  有穿着霓裳羽衣的古代女鬼，巧笑嫣然地兜售着能让人夜夜入梦的迷魂香。

  甚至还有一个顶着巨大牛头的壮汉，正在奋力吆喝着他锅里熬煮的孟婆汤山寨版——忘忧羹。

  虞烛啧啧两声“没想到你们地府也这么卷，孟婆汤都出山寨版了！”

  蔺宸不以为意的回答“那些生前没什么亲朋好友的自然是没钱买正版孟婆汤。”

  虞烛恍然大悟：“所以，网上那些说什么喝了假的孟婆汤的小孩哥小孩姐就是这么来的？”

  “可以这么说，只能保留他们前世的一些本能，并没有恢复前世记忆的功能！”蔺宸头也不回的解释。

  虞烛明白一个道理，果然还是得有钱，不管是人还是鬼！

  所谓鬼市就是那些执念太深无法转世为人的人，妖，怪，在地府的安排下某的一个摆摊的资格。

  地府劈出字，块地方让这些鬼魂暂时有个安生之所。

  但每月的十五阴气稀薄，鬼市的大门就会打开，原本是接纳那些外在游荡的魂魄，但有时人也会误入此地。

  轻一点的就是鬼打墙，严重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就是山阴鬼市。

  一个人与鬼、妖与魅、善与恶交织混杂的灰色地带。

  蔺宸不管这里，所以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任务很明确——找到那个玄袍客的线索。

  然而，他身边的虞烛，却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

  “哟，这捆缚魂索的年份不对啊，上面还有富士山产的火山灰呢，老板你这进货渠道挺国际化啊？”

  “啧啧，这面招魂幡的做工也太糙了，幡面用的居然是化纤布料，一点诚意都没有，差评！”

  “老板，你这阴沉木手串怎么卖？什么？五百冥币？你抢钱啊！这木头泡水里顶多三天，连隔壁王大爷的棺材板都不如！”

  她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时而驻足，对着摊位上的阴间玩意儿评头足。

  那副驾轻就熟的模样引得不少鬼摊主都对她投来杀人的眼神！

  这人是来砸场子的吧？

  蔺宸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的毒舌点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起。

  看样子她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开始怀疑，带她来，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正想着，虞烛忽然在一个散发着焦香气味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吊死鬼，舌头伸得老长，正一脸陶醉地用一个巨大的铁勺，从一口沸腾的油锅里捞出什么东西。

  那东西一出锅，便滋滋作响，通体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看上去像一团跳动的鬼火。

  “老板，来两串油炸鬼火，多放点魂晶粉。”

  虞烛熟练地点单，并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钱状的冥币丢了过去。

  吊死鬼摊主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将两串燃烧的鬼火用一根枯树枝串好，递给了她。

  虞烛接过，满意地闻了闻，那焦香中的独特气味，让她眯起了眼睛。

  她自己先咬了一大口，那幽蓝色的火焰在她唇齿间爆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仿佛吃了一口跳跳糖。

  “唔……不错。”她含糊不清地评价着，随即转向身旁面无表情的蔺宸。

  下一秒，另一串还在滋滋作响、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油炸鬼火，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怼到了蔺宸的面前。

  “喏，你尝尝！。”

  蔺宸：“……”

  他看着眼前这串挑战他毕生认知和卫生观念的小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他漫长的，以万年为单位计量的生命里，他处理过无数棘手的公务，审判过亿万穷凶极恶的鬼魂，也曾于九幽之下静 坐千年。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女人，在一个人鬼混杂的地下集市里，分享一串……油炸的、还在燃烧的……鬼火。

  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荒谬。

  且……接地气得让他无所适从。

  “我不……”

  他刚想开口拒绝，虞烛却忽然凑近了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尝尝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小恶魔在低语。

  “万一……比我做的‘十全大补还魂汤’好吃呢？”

  蔺宸的身体，在那温热气息触及耳畔的瞬间，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呼吸，也随之停滞了半秒。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少女体香的独特味道。

  他抬起眼，对上虞烛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吃，快吃，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反应”的期待眼神。

  拒绝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在虞烛愈发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执掌阴阳审判、令万鬼闻风丧胆的第五殿阎罗，缓缓地，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串还在燃烧的油炸鬼火。

  然后，他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神祇的优雅与从容，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

  入口，是一种冰与火交织的奇特口感。

  味道……

  竟然，还不错。

  确实比那碗沼泽烂泥般的汤，和那盘青紫色的毒鸡蛋，要好上千百倍。

  看到蔺宸真的吃了，虞烛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像偷到了腥的猫，满意地转过身，继续往前逛去。

  蔺宸拿着那串还剩大半的鬼火，看着她的背影，镜片后的眸光，复杂难明。

  两人继续往前走，虞烛的目标很明确，直奔鬼市最深处几家专卖高级材料的老店。

  路过一个贩卖各种阴间花草的摊位时，那摊主，一个看起来颇有眼力见儿的老婆婆鬼魂，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在蔺宸和虞烛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蔺宸身上，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这位爷，气度不凡，一看就是贵客！给您夫人买一朵驻颜花吧。”

  “我们这儿的驻颜花可是采自忘川河畔，能保容颜千年不衰，最是适合送给心上人了！”

  夫人？

  虞烛正嚼着鬼火的动作一顿。

  她刚想撸 起袖子，跟这个眼神不好的老婆婆理论一下谁是他谁夫人这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身旁的蔺宸缓缓伸出手。

  一块通体温润、幽光内敛的上品冥玉，被他随手丢在了摊位上。

  淡淡开口：“包起来。”

  虞烛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刚才……是默认了？

  他不仅默认了，他还……买单了？

  虞烛的心，毫无预兆地升起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