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不要生疏，不要距离

  赵弘眼见在沈清辞这儿占不到半分便宜，恶狠狠地撂下句狠话：“好你个沈清辞，给本公子等着！”

  说完便灰头土脸地冲出了月满楼。

  沈清辞整了整衣袖，正要继续前往外祖母府上，不料刚踏出店门，就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太子萧景珩带着凌峰到了门口。

  “太子殿下？”沈清辞微微一怔，连忙敛衽行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萧景珩快步上前虚扶一把，温声道：“沈姑娘不必多礼。今日微服出行，不必声张。”

  沈清辞礼貌相询：“殿下是来用膳的？”

  萧景珩本是想看看在这月满楼能不能偶遇沈清辞，被她这么一问，顺嘴应了下来：“正是。”

  没办法，去外祖母家的计划延后吧。

  沈清辞带着萧景珩上了二楼雅间。

  “殿下可有什么偏好的菜式？臣女这就去安排。”

  萧景珩在雕花楠木椅中落座，目光温和地望向她，“沈姑娘安排便是。不过一人用饭实在无趣，不知沈姑娘可否一起？”

  沈清辞轻轻一礼：“殿下有此雅兴，臣女自当奉陪。”

  萧景珩见她始终这般守着君臣之礼，心头不免有些发闷。

  那日他明明瞧见她和陈言章说话时神情轻松自然，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只剩疏离客套了？

  沈清辞却觉着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妥，起身将雅间的雕花木门轻轻推开半扇，让外间的声响隐约可闻。

  萧景珩一眼瞥见她放在桌角的那个特殊标记的锦盒。

  “去墨香斋了？”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沈清辞微微颔首：“是。”

  萧景珩心中暗喜，难道我们之间竟有这样的默契？她怎么知道我刚好想要一支笔。

  他忍不住伸手取过锦盒，打开一看，确是上品。

  他拿在手中细细把玩，越看越是喜欢，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那就多谢你了。”

  沈清辞闻言一愣，连忙解释：“太子殿下若是喜欢这支笔，臣女自当奉上。只是……”

  她顿了顿，略显为难，“这原是备下要送给陈公子的谢礼。上回他帮我解了燃眉之急，还未曾好好致谢。”

  “陈言章？”

  萧景珩唇角的笑意瞬间凝固，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

  陈言章，怎么哪儿都有你！

  萧景珩心头翻涌着酸意，声音也阴阳怪气了几分：

  “沈姑娘，女儿家随意赠男子这般贵重的礼物，不太妥当吧？不知陈公子是帮了你什么大忙，值得你如此费心酬谢？”

  沈清辞便将那日太子被萧景匀请走后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萧景珩静静听着，眸光微沉。

  他这才知道，原来在他不在的时候，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席间，掌柜的带着伙计们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案。

  萧景珩听得沈清辞讲述月满楼的种种，兴致渐浓，温声提议：

  “如此趣事，不如小酌几杯助兴？”

  沈清辞下意识婉拒：“臣女不胜酒力……”

  萧景珩放下银箸，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沈姑娘，为何独独对我这般生分？那日你与陈言章把酒言欢、做行酒令，好不自在”

  “难道在姑娘心中，我萧景珩连与你对饮闲谈的资格都没有么？”

  这番话问得沈清辞面颊发烫。

  其实与陈言章行酒令那日回府，自己便觉得十分不妥。当时虽有沈少宇在场，但自己一个闺阁女子那样饮酒放纵，实在有失体统。

  终究不是前世在军营里，能与将士们开怀痛饮的时候。

  她赧然垂首，轻声道：“是臣女思虑不周……但凭殿下安排。”

  二人举杯对酌，萧景珩又细细问起那日细节。

  听着听着，他不由暗想，若当时是自己在场，定会处置得比陈言章更加周全，绝不会让沈清辞陷入那般尴尬境地！

  正思量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赵弘去而复返，在堂中高声叫嚷：“沈清辞！你给我滚出来！莫不是怕了小爷？”

  沈清辞起身欲往门外察看，只见赵弘已带着十余个壮汉冲进大堂，正气势汹汹要往楼上闯。

  守在楼梯口的凌峰侧身沉声道：“沈姑娘，这里交给我就好。”

  萧景珩起身随手合上房门，将喧嚣隔绝在外。

  “交给凌峰，不要让这些败了我们的兴致。”

  不过片刻功夫，楼下吵闹声渐息，只余几声闷响，似是人体撞上桌椅的动静。

  不过须臾，一切重归寂静。

  沈清辞不由赞道：“凌峰侍卫的身手，当真了得。”

  萧景珩闻言，眉头又微微一蹙。

  怎么她夸凌峰，夸陈言章，偏生到了自己这里，就只剩客套疏离？

  若刚才出手的是他，定能比凌峰解决得更干净利落！

  二人忽然陷入一阵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此刻月满楼外，折返而来讨酒喝的柳琛，正巧撞见赵弘被凌峰“请”出来的狼狈场面。

  “我爷爷是都察院御史！你们敢动我？我这就回去让我爷爷做主！”

  赵弘一边骂骂咧咧往外冲，冷不防与探头探脑的柳琛撞个满怀。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赵弘正愁没处撒气。

  柳琛虽醉眼朦胧，却清清楚楚听见了“都察院御史”这几个字。

  酒劲混着急于攀附的念头一齐涌上头，若能与这等贵人搭上关系，父亲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他赶忙伸手搀住赵弘，语气谄媚：

  “您小心！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连御史大人的孙少爷都敢冲撞？您告诉小的，小的替您出这口恶气！”

  赵弘眯着眼打量这张陌生面孔，一把将他推开：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本公子出头？”

  柳琛却不死心，再度凑上前，压低声音：“赵公子，有些事儿您这样的身份不便亲自出手，交给小的去办，最是稳妥不过……”

  赵弘冷笑一声，又是这等想借他往上爬的货色。

  他回头瞥了眼月满楼内负手而立的凌峰，心知今日讨不到便宜，便对柳琛扬了扬下巴：

  “行啊，本公子给你这个机会。那你就回去等着本公子的吩咐，到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柳琛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扶赵弘上了马车，连声道：

  “赵公子放心，小的明白，明白！”

  经这一遭，柳琛哪还顾得上吃喝，满心欢喜地赶回侯府，急着要向父母禀报这天大的好消息。

  他柳琛，竟攀上了都察院御史、正一品大员的孙少爷！

  到底是京城贵人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