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逃
作者:白露双双
桑晚凝一直跪到天微微亮,用过早膳后,下人备了两辆马车,一辆送裴行之上朝,一辆则送胡氏三人去灵和寺。
即将入冬了,这会子太阳还没出来,雾霭沉沉。
桑晚凝默默跟在胡氏后面。
裴行之挑开车帘,目光落在桑晚凝身上。
她步履缓慢,上马车时明显动作一顿,因今儿降温,上半身多填一件粉色小袄,她本就过于纤瘦雪白,于是和旁边的胡氏与胡苓妤比起来,便显得很单薄。
谁会想到,就是这么个看似手无寸铁,楚楚可怜的女人,昨天拿起石头,一下又一下砸向他的脑袋。
裴行之的额头隐痛起来,连带着太阳穴也在疼。
“把胡苓妤叫来。”
不多时。
“夫君,你叫我?”胡苓妤立在马车外,嗓音怯怯,小心打量他。
裴行之指节抵着额际,目光沉静地落在虚空处,并不看她,“入裴家几年了。”
胡苓妤呼吸微凝,“将近三载。”
“作为主母,无可指摘。”
他声线平稳,却像往古井中投入一块巨石,“但裴家门庭,容不得半分僭越,守好本分,你只是个主母。”
这话无疑是当面警告了,胡苓妤后背渗出一身冷汗,“是,妾会看好她,上次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护送裴行之的马车缓缓离去。
胡苓妤上来,胡氏见她面色惨白,发问:“怎么了?”
胡苓妤勉强应付,“无事,许是着凉了。”
乘马车从裴家出发,大抵一个时辰便到了灵和寺。
寺庙钟声醇厚地回响着,檀香混在潮湿的空气一并袭来。
一大师迎了上来,对胡氏道:“阿弥陀佛,施主,好久不见了。”
胡氏与其寒暄。
桑晚凝二人身后,这名大师法号玄明,她很早以前见过。
当年胡氏给她看八字,便是领着她找玄明大师看的。
胡氏道:“年初二郎走后,家中便怪事不断……”
她举了昨天的事当做例子,说给大师,愁眉不展,“是不是家里招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大师给看看。”
说罢,她瞥了眼桑晚凝。
桑晚凝顿时明白胡氏在暗指自己。
来的路上她便心感异样,除了看八字的那次,胡氏再没带她来过寺庙,今天却一反常态,应该是家宴上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让胡氏走了心,加上昨天的异常,胡氏对她产生了怀疑。
谈话间,几人已走到大殿门口,胡氏到底是摸不准怎么回事,没让大师当面说。
“外头风寒,大师,进去聊吧。”胡氏对桑晚凝道:“你留在外面。”
桑晚凝颔首,二人先进去,玄明大师慢了一步。
她敲了敲柱子,咚咚两声,玄明顿足,回过头来。
桑晚凝上前,把提前备好的玉珠递给他,施礼后走入院子。
玄明摊开手一瞧,玉质清澈,圆润饱满,顶顶好的料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把玉珠收入袖中,折身走入大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胡氏从大殿出来,依旧是拧着眉头,将信将疑。
“难不成,真是我多心了……?”胡氏问身后的胡苓妤,“二郎病逝前后你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胡苓妤固然想借机发挥把桑晚凝赶出去,可清晨裴行之的警告犹在耳畔,她顿了顿,直言道:“二房的事,妾身不好太清楚。”
胡氏想到什么,“他们成婚后便不如从前亲和,似是感情不睦,难道是因为这个……”
“母亲别乱猜了,生老病死,向来是我等凡尘不能预计之事,方才大师不是说了?弟妹没问题,是裴家富贵后必遭的命数,等这磨难过去,家中便可添丁了。”
胡苓妤都这样说,胡氏也就不再瞎猜,长吁了一口气,看向院里。
桑晚凝正在银杏树下,凝着虚空处等待。
看着桑晚凝,胡苓妤心情又不顺了起来,“说能添丁,看她这一副不愿配合的样子,怕是等我死了这磨难都过不去!”
回去的路上,桑晚凝主动给胡氏斟茶,【母亲,可还顺利?】
胡苓妤在旁传达,胡氏看了眼她,阴阳怪气,“尚可,就是事不顺心,老身这那么点心愿,大师说还得过几年,过几年?我都进棺材了!”
【母亲,我想找大夫调理调理身子,也好日后有孕。】
胡氏面露惊讶,“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桑晚凝诚挚道:【此前二郎刚走,我一直过不去心里那关,祭祖时我与二郎倾诉一番,心结已解,母亲的心愿便是二郎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今后,我会好好配合,请母亲放心。】
这番话可是说进了胡氏心坎,胡氏心花怒放,对胡苓妤道:“大师真有点本事在身上。”
她转而对桑晚凝道:“之前也不能全怪你,也是我太心急,没顾上你的感受,说开便好,好好为裴家生个一儿半女,亏不了你。”
又转向胡苓妤,语重心长道:“还有你,待我百年之后,这偌大内宅终究要交由你们二人共同担待,身为主母,胸襟须有丘壑,莫要为一时的意气,掀起无谓的风浪。该是你的名分,谁也动摇不了。”
胡苓妤笑笑,笑意却是情非得已,“妾身听进去了,请母亲放心,回府后我便给弟妹安排京城名医调理身子。”
“嗯。”
胡氏累了,合眼休息。
回到裴宅,胡氏由嬷嬷搀扶着去休息。
胡苓妤在门口把桑晚凝拦下,褪去平和的伪装,容色犀利,“你是不是还想着跑?”
否则她今天怎么这样反常,什么和二郎说开了,完全是无稽之谈。
桑晚凝比划,【他抓我易如反掌,上次那样周密的计划都被他识破了,我不会再想着跑了。】
胡苓妤狐疑,“你真是这样想?”
桑晚凝点头,神情真挚,挑不出错处,胡苓妤松了口气,“倒不算真傻,行了,你去吧。”
望着桑晚凝的背影,胡苓妤的心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她不跑了,这是好事,自己不必被她连累着受罚。
可她真不走了,瞧她这乖顺的样子,本事倒是不小,不出一日便叫婆母对她有了好脸色,长此以往,真叫她生个孩子出来,往后裴家哪还有她这个主母的位置?
胡苓妤呼吸沉重,对流苏道:“药别断。”
“那名医?”流苏问。
找名医是胡氏应允的,她不好糊弄,“正常找,打点一番就是了。”
流苏心下了然,“是,我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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