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齐老先生

  苏文很谨慎，把门给开着，否则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跟他进了屋，外头指定要传他的闲话。

  房间里的小煤炉上温着一锅简单白菜汤，宋元秋感叹：“果然跟你……的亲戚们当年说的一样，您对物质生活不感兴趣啊。”

  苏文对外人的事情并不好奇，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更不关心，毕竟就连京城的亲戚也早就跟他断亲了。

  他只想赶紧打发走眼前这个麻烦：“你给你妈回封信，就说我不用你照顾。”

  宋元秋托着腮道：“那可不行，我要是不照顾你，你这满屋子的颜料怎么办？”

  苏文一惊：“什么颜料？别乱说！”

  见他紧张的咽口水，宋元秋压低了声音，指着旁边的一个小箱子：“你从好多年前开始一直保存的那些家传颜料盒啊，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些年应该也一直拿着自己的工资去调制古法三十六色，所以才一贫如洗吧？”

  苏文的神色变得凝重：“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们苏家主宗的传承？”

  宋元秋见自己说中，得意的拍了拍手，心想：

  当年一线工作的时候，她还要叫苏文一声师父呢，而且还是这个老家伙喝醉了，自知已经到了弥留之际，非要收她为徒。

  他那宝贝似的古法三十六色，也是他一样一样给她看过的。

  这也是她敢直接冒认苏文的亲戚的原因。

  见她不回答，苏文的手捏紧了自己的裤子，显现出难得的忐忑，宛如大祸临头。

  宋元秋也不跟他多解释，只道：“总之快把这份协议给我签了吧！签了之后我就罩着你，要是不签，我可能就会去举报你哦~”

  苏文听着这威胁，咬紧腮帮子，接过那份协议一看，发现只是一个普通的美术的小组，看起来跟学校里头会举办的那种青年活动差不多。

  他也没多想，便在上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宋元秋见事情这么容易办成，高高兴兴地收了协议，顺带留下两元钱，叮嘱道：“老苏啊，你从今天开始得好好吃饭。”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亮了这间陈旧窄小的屋子，苏文还没有捋清楚事情的经过，抬起头看着眼前人。

  分明是第一次相见，对方却熟稔的宛如故人，脸上带着不符合自己年龄的成熟：“否则你再这么虐待自己，以后会得胃癌的，到时候连传承人都找不到，所有珍视的家当都会被别人夺走。”

  苏文心里有很多疑惑，但是他没有追出去，这一点也在宋元秋的意料之中。

  他向来是一个沉默寡言，不多问怕惹事，胆小如鼠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被盛华明拿捏的死死的。

  直到生命的弥留之际，盛华明也没有放过他，反而给了他更重的任务。

  他在喝酒的前一天晚上，被累得几乎吐血，或许是这时才清楚盛华明的真面目，含泪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传承交到宋元秋手中。

  第二天，他便被送去急救。

  宋元秋本想保留他的那些遗物，可所有的一切全都被盛华明生生夺走。

  苏文这些年研制出来的所有东西，包括苏氏古法三十六色，都被他拿来注册了属于自己的专利。

  紧接着，宋元秋又跑遍了全城的文化馆。

  现在全国各地的美术活动都陆陆续续复兴，特别是在第一届美术大赛结束之后，各种活动社团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崛起。

  文化馆的宣传海报栏上，会写着包含的社团，宋元秋一个一个筛过去，总算在西城区的文化馆展板上看到了一张被遮住的通知：

  水墨京都写生团将于周六周日两天组织香山写生，参与者请自备门票。

  “门票，水墨，香山……”宋元秋没想到自己运气能这么好，连忙掏出本子，仔仔细细的将这张通知上面的信息记下。

  随即，她便赶往香山。

  这是盛华明最重要的一位心腹，也是，将来他会倚仗的一位大人物，齐不言老先生。

  老先生跟盛华明相遇的时候是五十多岁，但身子骨非常硬朗，豁达通明，也是心腹团里头最早认清楚盛华明真面目的一位。

  他凭借自己的手腕跟盛华明的团队割席，但盛华明的手段龌龊，在他离开之前给这位老艺术家下了仙人跳。

  也就是故意找人污蔑他好色欺负女学生，并且录制了似是而非的视频。

  从此后，齐不言虽然离开了盛式，却也隐居起来，再不出山。

  外人并不知道盛华明故意制作了这样的把柄，逼迫他跟盛式深度绑定，只知道只有盛氏才能请他出山，所以从此之后反而对盛华明更加高看一眼。

  齐不言越是高风亮节，越是给了盛华明扯虎皮做大旗的机会。

  但是，当初盛华明结识这位老先生的时候，确实是出于机缘巧合，得到了这位老先生的赏识，并且帮助了他，解决了他当时的生活困境。

  宋元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毕竟她早已知道自己不会有像盛华明一样在公园遛弯儿都能结识公安、局长这样的顺遂人生。

  大部分写生团的人都在山上作画，只有囊中羞涩，付不起票钱的才在山脚下。

  宋元秋探头去看那些人的作品，很快就锁定了熟悉的笔锋。

  齐老先生的画用的只是最廉价的画纸，谁能想到将来这样一幅香山图能在炒作之下，翻到五位数？

  见苏文的时候，宋元秋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对方是年轻的模样，可见齐不言时，却发现这位老先生的背微微佝偻着，头发与胡须似乎都与多年之后别无二致。

  宋元秋看了他的画不过几眼，他便扫来一道鹰钩般的视线：“小姑娘，你找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6个字出口，宋元秋就知道，自己露馅了。

  因为齐不言是唯一能够把盛华明都怼到哑口无言的人，在他面前，她没法耍半点心思，只能点头道：“对，我找您有点事儿。”

  齐不言心底有些意外。

  有所图的目光，他见多了，可没一个像眼前的小姑娘这样爽快耿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