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者:姒倾
太子想起今日从坤宁宫回来,曹元禄特意送来了一瓶药膏。
他勉力克制着,将那股火压下去,打算下床取来替她涂抹,猝不及防身躯一紧,被两条纤细的手臂缓缓拢住了。
太子额头青筋直跳,掌心覆盖下的体温愈发灼热,理智寸寸溃败,他眼底沉得滴水,哑声道:“为何抱孤?”
云葵睫羽轻颤,明显感觉到他低沉的嗓音过分压抑,透着仿佛吞噬一切的危险气息。
她小声道:“不是你说,害怕就抱着殿下吗?”
她小心翼翼瞄他一眼,四目相对,像被他沉炽的墨眸烫到,又飞快敛下眼睫,抿抿唇,刚想撒手,身子却猛然被托起,紧接着,男人强势的吻便不容拒绝地落了下来。
云葵被亲得脑袋发昏,五感尽失,只剩彼此唇齿间炽热的纠缠。
她还是很不适应,仿佛全身的麻筋同时拧紧,激得她头皮发麻,想看看到底为何百般阻碍,却被他遮住眼睛。
男人沉声道:“不准看。”
她便很委屈,“殿下可以看,为何我不能?”
太子一时语滞。
他细细凝视着自己的太子妃,看她眸光潋滟,眼尾薄红,其实不仅是娇俏的长相,是娇媚,千娇百媚。
偏偏眼中还有着少女的纯真无邪。
她年岁尚小,与暄和一般年纪,每每入宫都是与妹妹们一同玩耍,而他少年早熟,初初见她时不过是个齐他腰身的小丫头片子,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成为自己的妻子,在他身下承欢。
太子动作未停,指尖摩挲着她绯红的脸颊,听到自己极度沉哑的嗓音:“在盛府,你父母平日是如何唤你的?”
云葵只想哭,吸吸鼻子,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爹爹喊我好孩子,阿娘喊我乖乖宝。”
太子沉默了。
云葵也不知他问这个作甚,问了也不说话。
直到后来,她实在累极,眼皮耷拉下来,浑身都在抗拒,才听他低声在耳畔诱哄:“宝宝,休息够了么?”
云葵睁开湿漉漉的小鹿眼,呆呆看着他。
事实证明,一张极度俊美惊为天人的脸,与白日淡漠疏离的模样大相径庭,无比动情地吻着你,那样耐心地哄着你,用他从未有过的温柔磁性的嗓音,喊你“宝宝”,就算再累,也没办法不给他。
结束后,太子正要唤人进来伺候,想起昨夜两个丫鬟不堪入耳的心声,还是只让人抬了水,便叫退下了。
他亲自替她清洗,又往红肿处涂了药膏,忙碌一番,已是东方破晓。
次日一早,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回盛府。
云葵还红着眼眶,睡眼惺忪,马车的每一次颠簸都让她想起昨夜,她低着头不想看他,太子只好闭目养神。
临近盛府,云葵才勉强打起精神,掀开帷幔往外瞧。
武宁侯夫妇一早便在府门外恭迎,两人紧紧注视着迎面驶来的皇家马车。
待停在府门外,便瞧见一双白生生的小手掀开帷幔,女儿一身绯红织金百花纹襦裙,像只小蝴蝶从马车上下来,见到他们,满脸藏不住的欢喜,“阿娘!爹爹!”
女儿还是熟悉的女儿,可如今嫁入皇家,夫妻俩不得不躬身行礼,更是没想到太子会亲自前来,也算是给足了武宁侯府和太子妃的颜面,夫妻俩大喜过望,行过大礼,立刻将人迎了进去。
武宁侯乃国之重臣,如今更是自己的岳丈,太子心中敬重,自不会在盛府摆储君的架子,举手投足间都算谦和有礼。
厅堂用过茶,太子与武宁侯商议朝政,云葵随戚氏去后院。
不用多问,戚氏也看得出姑娘面若春桃,气色极好,一看就是受到疼爱的,这才微微宽心,拉着女儿进屋,“太子殿下对你好不好?可有挑你的毛病?”
云葵红着脸:“还……还好。”
戚氏压低声笑道:“哪里好?”
云葵哪好意思开口。
戚氏是过来人,见她脚底发飘,便知太子夜里要得狠了。
武将自有武将的好处,别说太子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战场上又是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便是自家丈夫,这么多年过去也是宝刀不老,太子年纪轻轻,只会比他更贪。
戚氏心疼女儿受累,却也欣然看到太子对她的热情,总比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好得多。
府里的下人都聚过来拜见太子妃,厨房还备了云葵素日最爱吃的点心,生怕自家小姐在东宫拘束,连用饭都要守规矩,一早便走遍大街小巷,把小姐喜爱的吃食买了个齐全。
午膳前云葵就已经吃饱喝足了,一家人陪太子用膳,她也终于文雅了一回,每道菜不过三箸,因为实在也吃不下了。
午后太子去卫所,留云葵与武宁侯夫妇团聚,云葵便央求母亲去街上逛逛。
戚氏却道:“你如今身份不同,今日又是回门日,不可再似从前那般抛头露面了。”
云葵赖着母亲道:“我就买点书,再给两位公主买些小玩意儿。”
戚氏只好应了她。
马车停在御街路口,云葵让翠环去买吃食,又吩咐自己的陪嫁丫鬟月秀去书斋,因买的书不上台面,她怕招摇,干脆没有下马车,买完就藏在包袱里回了盛府。
太子忙完公务,来府上接她,踏入后院,还未见到人,便听到一阵银铃般的欢笑声。
移步入内,只见红裙少女手里拽着风筝线满院子地跑,环佩叮当,裙裾纷飞,身姿轻盈得像只灵动的蝴蝶,落日熔金,满架蔷薇一院香。
只是一不留神,风筝卡在院中一棵高大繁茂的梧桐树上扯不下来,小丫头仰着脑袋,眉头紧紧地皱着。
一旁丫鬟道:“奴婢去请侯爷过来吧,这么高,也只有侯爷够得着了。”
云葵才要答应,便见一道玄色身影飞身而上,动作之迅捷,她甚至还没有看清,太子殿下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地面,将手里的风筝递还给她。
她惊讶地张了张口,“多谢殿下。”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少女满脸通红,又有些窘迫,就像课上偷偷玩乐,被夫子抓了个现行。
好在太子没有批评她仪容不整、不够端庄,语气还算平和地道:“走吧。”
回宫的马车上,太子问她:“今日出门了?”
云葵点点头,原来他都知道了。
太子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问:“都买了什么?”
云葵老老实实道:“给暄和与婉宁买了五味斋的点心,还有,去书斋买了《诗经》和《文选》……”
「还有和你阴阳交欢的好东西,嘻嘻,回宫可得藏好了。」
太子眉心跳了下,神色不大自然。
他对男女之事的观念相对保守,深夜在床榻之上可以尽兴,可堂堂太子妃亲自上街买这些禁书,有违宫规,亦有违礼法。
只是当着她的面没收,或是将来被人搜出来,多少会折损姑娘家的颜面,叫她从此怕了自己,不肯与他亲近。
他按了按太阳穴,目光有些沉。
云葵手指绞着帕子,见他神色不虞,心内不由得惴惴不安。
她都打算为做这个太子妃多读点书了,怎么殿下还不高兴?
太子沉默良久道:“宫外之物往后不要带进宫,出了问题,你百口莫辩。”
云葵第一反应就是禁书被发现了,但想到自己提都没提,天知地知只有她与贴身丫鬟月秀知晓,月秀肯定不会背叛她,且殿下若是知道她偷买禁书,以他威严肃正的作风,定要她交出去不可,岂会如此淡然。
那殿下说的是……点心?怕宫外的点心吃坏公主的肚子?
她便垂眼道:“那就不送吧,我自己吃。”
太子不置可否。
从东华门下马车,果然瞧见那个陪嫁丫鬟鬼鬼祟祟背着包袱躲在她身后。
他想了一路,也是时候给太子妃立立规矩了。
她年岁尚小,这些年又被武宁侯夫妇惯得太过,以至于不谙世事,不通诗书,不识礼数,君子六艺与女子八雅无一精通。
他不求她博学高才,成后妃之典范,但至少知书达礼、沉稳持重,自己立得起来,底下人才会发自内心地敬重,心甘情愿地臣服。
次日一早,云葵还在睡梦中,翠环便来叫人了,“太子妃起身吧,用过早膳,殿下说让您跟他去书房。”
云葵只觉得天都塌了,怎么才睡就要起了!
天还没亮吧?
她浑身都被碾过似的,艰难地挪动了下,眼睛都睁不开,“几时了?”
翠环道:“已经卯时了。”
云葵:才卯时???!
她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前两日请安和回门都没有起得这样早,皇后娘娘也特许她不必日日前往坤宁宫请安,五日一回即可,且她昨夜被折腾了三回,卯时居然还要去他的书房,去读书吗?
翠环昨日守夜,在门外也听得惊心动魄,知道太子妃受了累,嗓音都有些发哑,她也心疼,可殿下之命谁也不敢违抗,只好劝道:“殿下让您过去,许是有要事交代,您先起身,趁着奴婢给您梳妆,再眯一会可好?”
云葵挣扎了一会儿,只好应下。
整个梳妆盘头的过程,她眼睛都没睁,早膳也没用,就先去了书房。
太子坐在案前喝茶,手边是他晨起看完的卷宗,这么多年他都是寅时过半起身,读书,练武,从未有一日懈怠。
所以看到太子妃睡眼朦胧地进殿,没有半点精神气,他便不由得皱起眉头,开门见山道:“今日起,我会每日检查你的功课,督促你读书上进。”
云葵顿时困意全消,“检、检查功课?”
太子颔首,将案上两摞书推到她面前,左边一摞是女四书、《礼记》和一些记载历来贤德女子事迹的书,右边一摞是《诗经》《千家诗》和《资治通鉴》。
见她满脸愁容,太子不为所动,正色道:“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你身为太子妃,将来的六宫之主,言行举止关乎皇家颜面,当为天下女子楷模,往后孤会从头开始,教你读书明理,至于管理后宫、操持宫宴、面见命妇的规矩礼节,孤也会让母后早日提点你。”
云葵也没指望当太子妃能一直摆烂,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样快。
早就听闻太子不光正身律己,待人也是极度严苛,暄和公主就是幼时跟他读了两日书,自此对这个皇兄敬而远之。
云葵:“那我,每日都要卯时起身吗?”
“一日之计在于晨。”太子说是,顿了顿,又问,“你平日在家中几时起身?”
云葵小声道:“辰时之后,有时是午时。”
太子蹙眉,“武宁侯夫妇竟容你这般松懈。”
云葵嘀咕道:“阿娘有时候比我起得还晚呢。”
太子:“……”
云葵抬眼瞧他,小心翼翼道:“我每日要睡足五个时辰,否则读不进书的。若是卯时起身,戌时就得就寝了,那我们……”
「还做吗?」
她抿紧唇瓣,把心里想说的三个字咽了下去。
太子脸色发沉,握紧的手掌青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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