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母子
作者:超流体拉面
等到太阳终于慢慢悠悠地挪到了差不多下山的位置,陆哂也差不多倒腾完了这三道菜。
在沪市他和晏月两个人基本就是每天三个菜,回了钱塘他也没打算改这习惯,依旧是俩人仨菜。
只不过就是他手下出来的这仨菜可能和晏月手下出来的有点那么点差距。
不过陆哂觉得这也不能怪他,起码不能全怪。
撇开二人在厨艺上的巨大鸿沟,这破地方一开始连瓶酱油都找不着,就现在蒸着的这锅米还是他自己从菜扬扛回来的,肯定不能要求这么多。
而且这鱼和排骨还是晏月远程挑的,四舍五入也算她入了一股,要是最后尝起来太磕碜,她多少也得沾点连带责任。
不过想来也磕碜不到哪去。
陆哂夹了块排骨丢进嘴里。
嗯,不赖。咸中带甜,软硬适中,很适合大龄宝宝的口味。
且不说这都是他以前做烂了的菜,被自家那个大厨喂了……熏陶了这么快一个月,陆哂在体重长势喜人的同时,在厨艺上也多少偷到了点皮毛。
刀工火候那些只能靠经验硬堆的部分暂且不提,起码光就调味这块,他比起以前是精进了不少。
毕竟是尝惯了晏月那种加勺盐抖个腕儿都能精确到克的学院派作风,之前那种全凭“半勺”、“适量”看着心情来的唯心主义调味自然是很难再拿出手。
把最后一盆冬瓜汤朝客厅的桌上一丢,陆哂摘掉身上的围裙往椅背上那么一挂,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上边的时间。
说是六点前能到,这都五点五十多了也不见个人影。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和以前差不多。
同样是爷俩在餐桌前等那个不怎么靠谱的娘下班回家。只不过曾经的爷俩还能在桌子两边扯东扯西谈天说地,而现在的爷俩比起过去则要沉默了太多。
他放下手机,瞥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三副碗筷,又将目光移向墙上的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下的摆设很简单,没有神坛,也没什么贡品,只是原本放电视的地方换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青瓷香炉,里边插着已经燃尽的三炷线香。
正是他刚进门的时候换上的。
陆哂起身把手机揣进口袋,拔出那三炷烧无可烧的残香,又从边上的香筒里抽出三支新的,点燃换了上去。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顿时在寂静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有道是活人吃饭故人吃香,正好也是饭点,总不能让人在一边眼巴巴地瞅着。
如果真的还能看得到的话。
他耐心地盯着线香尖端明灭不定的香灰,看着那个橘色的细小亮圈像张嘴似的一点点向下,缓缓将浅褐色的香身吞下,再吐出灰黑的残留物。
大腿外侧的手机忽然振动了几下。
[今日餐标。]
随着这四字一起被丢过来的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那张折叠桌上左右摆着俩菜,一荤一素,比平时少了一个。
桌底下露出了半截大腿,大腿之间则夹着一颗鬼鬼祟祟的三花猫脑袋,一对猫眼示威似的瞪着摄像头,只是头顶上那撮惹眼的黄毛此刻正被一只雪白的纤手镇压在底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放荡不羁。
陆哂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让这货上桌。]他回道。
这玩意不上桌都已经够无法无天了,要是真让它到桌上走那么一遭,怕是以后都敢直接扒拉着自己的嘴抢饭吃。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恶心。”
身后的大门传来一阵滴滴滴的提示声,一个一身灰色西装的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陆哂闻言回头。
“这是身为人母该对大半年没见的儿子说的第一句话?”
“你也知道你大半年没回来了啊。”女人扶着门框扒下皮鞋,随脚踢到玄关的角落,“得亏是知道你就在隔壁沪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太平洋对面呢。”
女人脸上画着不浓也不淡的妆,虽然眼角已然能看出不少岁月的留痕,但依旧带着些许年轻人般的活力。
一头青丝在脑后编成一个盘发,那套一看就不便宜的职业西装套在她身上,却愣是被穿出了几分男式休闲服的随便劲儿。
想必看到这各位也都看明白了,这位就是陆哂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人老妈——白婉女士。
至于这位白婉女士有多神人呢?
就这么说吧,陆哂如今这种人见了吐口痰,狗来了也得撒泡尿的性格和道德标准,里面少说有八成都直接来自于白婉的优良传承,又或者说是教育方针。
作为一个将“养不死就算成功”作为育儿理念的慈母,白婉能顺利把陆哂拉扯到十八岁然后一脚踹去大学,里头大概确实是有那么点运气成分在。
一来是陆哂自己的八字比较硬,二来也是曾经的陆教授作为男方,在育儿这个领域确实能算是天赋异禀。
相比普通家庭里女方牺牲更多一部分工作或者休息时间对付家里这个小祖宗,陆教授当时就差拿根绳把还穿开裆裤的陆哂直接捆自己背上,带去大学教室当摆件——而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干过。
只不过所幸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婴儿期的陆哂在走廊上就被教学秘书给截了胡,带去教秘办公室里给一群老老少少的女人当了半天的芭比娃娃。
而至于为什么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还不让白婉自己带孩子,倒也不是因为孩子他妈不乐意,主要还是因为这人前科太多,劣迹累累。
以白婉女士的成名之战举例,此人曾经试图用训练狗的方式训练还只有六个月大的陆哂自己上厕所,并且还为此写了个相当完备的企划案。若非陆教授发现得及时,迫使其计划胎死腹中,陆哂这辈子就算不夭折在马桶里,多少也得养成一个蹲着撒尿的习惯。
因此与其说陆哂是他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倒不如说满手屎尿负重前行的是他那个倒霉爹。
更倒霉的是,他那个倒霉爹不仅照顾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婴幼儿,还得连带着一起照顾他那个在生活自理能力上和婴幼儿也没什么区别的妈。
而他妈在他婴幼年期提供的唯一服务,就是下班或者出差回来以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自己的好大儿和个解压球似的在手里揉扁搓圆,以及在他更大一点之后拖着他上山掏鸟下河捞鱼,或者是坐在电视前边折腾她那台老式FC。
实在很难说得上是什么正常妈。
面对自己老娘恶人先告状的无耻行径,同样无耻的陆哂自是不会甘拜下风。
“你还好意思说我?”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我回来你就能回来?人在钱塘也没见你回家几次——这地方就差墙里冒蘑菇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白婉斩钉截铁地否定,“我起码每隔半个月都回来打扫一次。”
“……有没有可能你不打扫这地方还能干净点?”
“……是吗?”
“是。”
“行了。”白婉举手示意停战,“我们娘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她连拖鞋都没穿,把手里的皮包朝沙发上一丢,然后光着脚就啪嗒啪嗒地走到餐桌前,伸手直接拈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唔——好呲——”她口齿不清地边嚼边嘟囔,“你这手艺有进步啊?研究过了?”
“研究个毛,多大的人了还和个猴子似的。”陆哂没好气地把她推进厨房,“赶紧洗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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