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秋后算账

  就算今天并非工作日，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一早就跑来了系里的办公室。

  主要是君婷那边没什么安排，他自然是乐得轻松，一杯茶一本书就混过一天。

  而相比自己家里那间次卧改成的小书房，系楼办公室的环境明显要好得多。宽敞，亮堂，而且烧热水吹冷气都不用自己掏钱。

  舒坦。

  郑平之端起手边的茶缸送到嘴边。

  茶缸里依旧是青黄透亮的茶汤，里头的茶叶则已经是这一上午里换的第二批。

  便宜茶叶就是这一点好，劲大，提神，没味儿了倒掉也不心疼。

  虽然手头不乏别人硬塞过来的好茶，但郑平之喝了这么多年，感觉还是这种一斤五十的廉价货最合自己心意。

  他这会儿的心情还不错。

  毕竟新学期起始的一批麻烦事儿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还意外捡了个挺不错的学生。

  更重要的是，这学生还不用自己亲自花力气带入门。

  他又翻过一页，瞥了一眼丢在茶几角落的手机。

  陆哂这小子也就嘴上叫叫了，郑平之反正是不相信他能真狠下心当个甩手掌柜——要不然他也不会推荐晏月跑来自己这边。

  连当初的研究成果都不声不响地送了人，还差开的那么点小灶？

  正好自己那学生也老是一天到晚泡在他那边，两个人孤男寡女的，与其整天琢磨些乱七八糟的情情爱爱，最后书没读几本反倒先搞大了肚子，还不如把这时间拿来提升提升学术能力。

  郑平之觉得自己的安排简直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想到这他又有些微妙的不爽——要是早知道陆哂吃美人计这套，自己那时候就该给他在组里或者系里牵个线，说不定这小子当初连跑都不会跑。

  只是仔细一想，这招好像又行不太通。

  因为印象里之前陆哂似乎还有个外校的对象，只是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父亲那件事的影响太大，不知什么时候也就没了后文。

  他总不好硬生生给人塞个小的——不说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人家女孩子不要脸啊？

  何况自己那新学生的模样实在有点过于优秀，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什么在这方面能比肩她的人选。

  样子漂亮，脑子好使，人品性格目前看来也属于上佳。

  郑平之这时候多少有点体会到了自己老婆成天嘴里念叨着的那句话。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偏偏就便宜了陆哂这个鳖孙呢？

  而就在他还考虑着怎么继续给自己那个不孝徒上上压力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一个人影大摇大摆地带上门走了进来，然后又自说自话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你来干嘛？”

  郑平之不用看都知道这人会是谁。

  整个文博系，能连个门都不敲就闯进自己办公室，并且表现得比自己这个主人还自在的人一共也只有两个。

  一个是陆哂这个毫无尊师重道意识的狗东西，第二个就是文博系名义上官位最大的那个人。

  前者显然现在正忙着在给自己的小师妹当私教，因此答案也只剩了一个。

  陆建华也没客气，从一边办公桌上的茶叶罐里捞了一撮茶叶，自己给自己泡上。

  “还不是你那学生的事儿？”

  …………

  小店里侧的水房里依旧响着水声。

  只不过这回不再是晏月在洗那些沾着土块和不明污渍的碎瓷片，而是陆哂在洗刚刚吃中饭时留下的饭盒。

  一个月下来，他们两个人的中饭也早已摆脱了先前那种在货架上变着花样挑方便食品的低配自助餐，转而进化成了另外一种凑合着来的模式。

  虽然也是凑合，但凑合得又没那么彻底。

  如果用个简明易了的说法，大概就是和剩菜盲盒相反的剩菜明盒。

  现在每天下午晏月做饭时都会多做一部分，做完也不装进饭盒，而是直接用保鲜膜包了塞进冰箱，等到第二天中午再由她自己或者陆哂跑回家里热一趟。

  虽然少了点惊喜，风味肯定也远远比不上新鲜菜，但总归要比方便面或者速食面包好上一大截。

  陆哂刚用抹布擦干净饭盒内胆最底下残留的一圈洗洁精泡沫，就听见门边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晏月的半个身子探进了水房里，手上还握着一只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怎么了？”

  “你的电话。”

  陆哂在裤腿上抹了把手上的水渍，伸手从晏月手上接过手机，看了眼上边的来电提示，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怎么又是老头子？

  平时八百年也不见他主动找自己一次，这会儿倒是微信电话轮着来——意思是之前给自己发几条消息嫌不够，还得专门打个电话来鞭策一下，好让他这个师兄多提点提点师妹？

  他接起电话。

  “喂？”

  “在教了在教了，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吗？保证教不歪……”

  “嗯？奖学金？”

  “还有这回事儿？”

  “行，我问问她。”

  “对了，之前帮你看的那个会议通讯，人家应该有给审稿费吧？我的那份——”

  陆哂啧了一声，一脸不爽地放下手机。

  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一提起钱就一副守财奴似的嘴脸，一点学术泰斗的格局都没有。

  “是郑老师？”

  光凭陆哂那个语气和神态，晏月大概也能猜出电话对面到底是谁。

  “对。”

  “有什么事吗？”

  “让你好好听我的话。”陆哂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还有呢？”而晏月也自动屏蔽了他的鬼话，转身抱起那叠已经被冲洗干净的饭盒。

  作为一个聪明人，这些天来她已经无师自通地领悟了应付这个男人鬼扯的最佳方式——那就是不管他说什么都嗯嗯嗯地顺从他，让他一个人自己玩去。

  只要没人和自己抬杠，这人很快就会觉得无聊，然后自动将对话回归到出厂设置。

  陆哂撇了撇嘴。

  “他让我问问你，为什么要撤回自己的国奖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