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撤销？

  陆哂已经回到了那张快和他屁股长到一起的御用宝座上，而另外一边楼梯下的水房里则有一阵没一阵地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晏月正在那地方洗她的那些瓷片。

  虽然早上横跨了几个大区，跑去文庙兜了一圈。但因为他们动身得本来就早，再加上沪市总体还算方便快捷的公共交通，因此直到他们回到店里，时间都还离平时吃午饭的光景差了那么一个多钟。

  这段时间本身应该是小店里第二安逸的时段，换句话来说就是最没人上门也最闲的时候，第一安逸的则是午饭过后的那两三个小时——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大多吃完饭得睡午觉，而其他年轻点的住户则是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就算好不容易遇上周末，也还得去各种公园或者兴趣班溜孩子。

  也只有一邓一赵两位胖瘦头陀会在那个点随机抱着棋盘刷新，给无人问津的店里略微增加那么一点人气。

  陆哂捡起一边的小说，却发现那本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翻到了封底。

  又得去楼上换一本新的。

  他刚想起身，就听见一边柜台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抓起来一看，发现又是某位郑姓的高校教授。

  对话框里就两句话。

  第一句：“晏月在你这吧？”

  第二句：“帮她补补基础。”

  陆哂自然是选择不惯着，立刻还以颜色。

  “她-是-你-学-生-还-是-我-学-生？”

  点击发送。

  而对方很快也又回了话过来。

  “有区别？”

  “给钱。”

  “你回来当我研究生我就给。”

  晏月双手湿漉漉地端着一盆瓷片回来，看见陆哂正朝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猛竖中指。

  “怎么了？”

  “你导一上来就想当甩手掌柜，非要撺掇我给你开点小灶。”

  晏月把那盆瓷片摆到柜台前的折叠桌上边，自己搬了个板凳在桌前坐下。

  “什么小灶？”

  桌上除了装瓷片的盆，还丢着几个密封袋和几张标签。

  这是陆哂刚刚回来路上教她的法子，让她回来以后先把标本洗了，挨个分类装进密封袋里，再贴上标签。

  至于标签上要写什么，除了日期和窑口，剩下爱写什么写什么——自己看得明白就行。

  陆哂溜达到桌子边上，把手伸进盆里拨弄了几下，捡了片带底的，和个陀螺似的在桌面上转了起来。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你开呢。”

  晏月伸手按住那块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瓷片，面无表情地塞进塑封袋里装好。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答应？”

  似乎是心中早就有了腹稿，陆哂连一秒都没犹豫。

  “叫声师兄听听？”

  虽然今天在外边师妹师妹地喊了个爽，而且晏月也没反驳，但自始至终都没听到她亲口叫上一声，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

  晏月抬起头盯着他，一言不发。

  她总感觉这人对这个称呼有种莫名的执念，而且这种执念背后绝对不像是包含着什么好心思。

  陆哂同样没说话，而是反过来也看向她，笑得像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师兄。”

  晏月稍微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妥协。

  正如她一直以来抱有的心态——叫一声又不会少块肉。

  “再叫一声？”

  陆哂打开手机上的录音功能。

  “……”

  晏月打算直到晚饭为止都把这人当成空气。

  “算了，不逗你了。”陆哂把手机丢到一边，“你先把这批标本整完吧，之后再自己整个书单交给我。”

  “书单？”晏月有点没明白。之前为了让她能按时整出研究计划，陆哂就给过她一份书单。从结果上来说，那东西确实对自己通过郑教授的考核起了不少的帮助，但同时也把两个人折腾得够呛。

  可现在陆哂却让她反过来交一份给他？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陆哂耸了耸肩。

  “你之前写方案用的都是我给的材料，所以老头子觉得你在文献收集这块的能力还得练一练”

  他从墙角搬出另一张板凳，在晏月对面坐了下来，托着腮帮子看向她：“也不用整别的，在我之前给你的那份书单里加点料就行。”

  “多加二十篇，包括论文和专著，下周结束之前给我。”陆哂竖起两根手指，“要求是符合你自己的研究方向，而且里边不能有滥竽充数的学术垃圾。”

  “差一篇就罚一个菜——怎么样？”

  与此同时，文华文博系系楼。

  陆建华正头大如斗地看着桌上的一叠文件，边上则是虎视眈眈的系教学秘书，大有他今天不把这些文件签完就绝不挪动一步的架势。

  也不怪人家那么大怨气，毕竟好不容易才有个周末，却因为上司的拖延症而不得不跑来加班，论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去。

  作为一个被赶鸭子上架强行推到这个位子上的系主任，陆建华最头疼的就是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行政事务。所以一直以来他采取的态度就是能拖则拖，不到万不得已都假装看不见。

  因此就有了现在这种死线迫在眉睫，事务堆积如山的窘况。

  他唉声叹气地在一张文件上签了名，盖上私章，再把那张写满废话的废纸丢到一边，看向底下的另一张废纸。

  “关于文华大学文博系XXXX年度各级国家奖学金候选人提名的公示”。

  哦，这张倒好像不能算完全的废纸。

  奖学金嘛，既是个荣誉，也有实质的金钱奖励，对于学生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陆建华扶了扶老花眼镜，低着头挨个点着公示名单上的名字。

  一遍点完，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又重新点了一遍。

  “老郑那个学生怎么不在上边？”

  且不说以前就有点印象。双选会结束以后，陆建华还特意把那个姑娘的档案调出来看了一遍——毕竟郑平之好不容易才收个学生，他自然得看看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绩点断档第一，实践经历是少了点，但大一的时候也拿了个省级的大创奖项，怎么说都够冲一冲奖学金。

  虽然说国奖这东西的评分里论文比重相当大，但对他们这个专业的本科生来说，除了陆哂那个百年一遇的怪胎，发篇学报都能算天赋异禀，更别说是影响因子更大的顶刊。

  可以说，成绩好基本就已经赢了一大半——更何况晏月的成绩还不是普通的好，而是好得惊人。

  “晏月同学……是吧？”教学秘书闻言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再抬起头时语气和表情中都带上了几分迟疑。

  “她学期初的时候确实上交了报名材料，但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撤销了。”

  “撤销？”陆建华一挑眉。

  要是没报名也就算了，报了名又撤回算是怎么回事？

  国奖评选这事儿事关系里各个年级内部的公平竞争，要是连候选人都不能服众，今后他们还怎么吸引优秀的年轻血液？

  看着因为突如其来的问话而一时有些无措的教学秘书，他眼珠子一转，顿时心生一计。

  “我去找老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