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宋忠臣陈一飞（4）

  在烛光的折射下，那茶具仿佛真的散发着仙气，让赵佶觉得自己离“道”更近了一步，仿佛只要用这茶具喝上一口水，就能羽化登仙。

  “好！好！好！”赵佶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痴迷，那是对美的极致追求得到满足后的狂喜，“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陈卿，你这百工坊，当真是有夺天造化之功啊！”

  他转头看向梁师成，眼神狂热：“这套茶具，朕要了！摆在朕的延福宫里，日日把玩！这才是朕想要的祥瑞！这才是盛世的景象！”

  梁师成连忙应声，心中也是震惊不已，这陈一飞，果然有些鬼门道！他看着那套茶具，心里盘算着：若是能求得一套献给官家，哪怕只是个残次品，也能卖出天价。这百工坊，真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啊！

  李师师也被这美轮美奂的茶具迷住了，她轻叹一声：“妾身今日方知，世间竟有如此清澈之物。与之相比，再名贵的玉石都显得浑浊了。”

  “官家且慢。”陈一飞见赵佶已经完全沉醉，便抛出了最后的压轴戏，“这最后一样宝物，却是给师师姑娘准备的。”

  “哦？给师师的？”赵佶一愣，随即看向李师师，笑道，“师师，看来陈卿对你可是用心良苦啊。”

  李师师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不禁有些好奇和期待。

  陈一飞走到最后一个托盘前，轻轻揭开红绸。

  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的大香包，外壳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百花图案，每一朵花都栩栩如生，甚至连花蕊都清晰可见。在紫檀木上，还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和螺钿，光彩夺目，奢华至极。

  “这……这是何物？”李师师好奇地问道，虽然外壳精美，但若是只送个香包，似乎……

  陈一飞微微一笑，拿起那“香包”，轻轻按动侧面的一个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

  那“香包”竟然从中间缓缓打开，如同蚌壳吐珠一般，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面圆形的镜子。

  但这镜子，与李师师以往见过的所有铜镜都不同。

  当李师师下意识地看向镜面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清晰得连发丝都数得清的美人。那是她自己！

  虽说李师师用的铜镜也能看得清楚，但是比这这“折叠水银镜”却还是差了不少，尤其是自己那张纤毫毕现的脸蛋！

  眼角的泪痣，唇边的笑意，甚至眼神中的惊讶，那一根根睫毛的颤动，都毫无保留地、完美地映照出来。

  “这……”李师师颤抖着手接过镜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自己，仿佛镜子里封印着另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此乃‘折叠水银镜’。”陈一飞解释道，“外壳是紫檀百花，寓意姑娘如百花之魁。内藏水银镜，能映照万物本真。合上便是精美配饰，打开便是妆奁神器。”

  “红粉送佳人，宝剑赠英雄。师师姑娘绝代风华，唯有此镜，方能配得上姑娘的容颜。”

  李师师爱不释手，眼中异彩连连。她轻轻抚摸着镜面，又看了看那精巧的折叠机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这不仅仅是一面镜子，更是一份巧夺天工的心意，是对她美丽的最高赞美。

  她看向陈一飞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欣赏，而是多了一份深深的感激和……心动。这个男人，不仅懂天下大事，更懂女人心。

  “陈公子……这份礼，太贵重了。”李师师柔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宝物赠佳人，何谈贵重。”陈一飞温和一笑。

  赵佶在一旁看着，也是啧啧称奇，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只见镜中龙颜大悦，连自己眼角的笑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能照见人心，能映照万物。陈卿，你带来的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国宝啊！”

  他重新坐回主位，看着满屋子的宝物——那代表着文明传承的活字，代表着盛世祥瑞的琉璃，代表着绝代风华的水银镜。又看了看站在堂下，气度不凡、才华横溢的陈一飞，心情大好。

  “陈一飞，听封！”

  赵佶终于不再掩饰身份，拿出了皇帝的威严，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亲切。

  陈一飞立刻跪下：“臣在！”

  “你献宝有功，更兼忠心体国。朕特许你百工坊为‘皇商’，专供内廷！那个刘什么的太监，即刻撤职查办！以后，百工坊的事，直接由梁师成负责，任何人不得刁难！”

  “另外，”赵佶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牌，扔给陈一飞，“朕赐你‘金牌一面’，许你随时入宫觐见！你那什么‘文化生产力’，朕很感兴趣，以后要多进宫，给朕讲讲！”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陈一飞重重磕头，心中大石落地。

  皇商的名分，拿到了！通天的大路，打通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圆满结束的时候，陈一飞却没有起身。

  他依然跪在地上，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狡黠与狂热，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商机时的光芒。

  “官家，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赵佶心情极好，大手一挥。

  “臣斗胆，想跟官家……做一笔生意！”

  “生意？”赵佶愣住了。

  梁师成也愣住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天下都是皇帝的，你跟皇帝做生意？这是什么路数？

  “大胆！”梁师成下意识地呵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岂敢与天子言利？！”

  赵佶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梁师成，饶有兴致地看着陈一飞：“做生意？你说说，你想跟朕做什么生意？”

  陈一飞指了指李师师手中的那面折叠镜。

  “官家请看，这镜子外壳上的雕花，虽也精美，但毕竟是凡俗工匠所为，难免俗气。”

  “臣想，官家乃是当世书画第一人，您的丹青妙笔，那是价值连城，万金难求。”

  “若是官家肯屈尊，亲自作画，比如花鸟、山水、瑞兽……臣便让百工坊最顶尖的工匠，将您的画作雕刻成模具，印刻在这镜子的外壳之上！”

  “然后，我们将这印有官家御笔画作的镜子，卖给天下的达官贵人、名门闺秀！”

  “我们每卖出一面镜子，就分给官家……五成利！”

  “这……”赵佶彻底呆住了。

  他这一辈子，听过无数阿谀奉承，收过无数奇珍异宝。

  但他从来没听过，有人要买他的画去“印”在商品上卖钱，还要给他分红！

  这……这不是把他当成画师了吗？

  “放肆！”梁师成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竟敢把官家的御笔当成货物贩卖！陈一飞，你有几个脑袋！”

  “梁大官此言差矣！”陈一飞不卑不亢地反驳道，“这怎么是贩卖？这是‘传播’！”

  “官家的画作，若是只藏在深宫，实在可惜。若是能印在镜子上，流传天下，让每一个大宋子民都能在梳妆之时，欣赏到官家的神来之笔，感受到官家的艺术风采……这难道不是一种教化？不是一种与民同乐？”

  “而且，”陈一飞压低声音，诱惑道，“官家不是一直想修葺艮岳，却苦于国库空虚，言官阻挠吗？这笔生意若是做成了，那就是官家自己的‘私房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敢多嘴？”

  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了赵佶的心窝子上！

  让自己的画作流传天下，受到万人追捧？——这是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和艺术家成就感！

  赚私房钱修园子，不用听那帮老顽固的唠叨？——这是解决了他的实际困难！

  赵佶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着陈一飞，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给他的知音！他不仅懂他的画，懂他的道，还懂他的难处！

  “好！好一个与民同乐！”赵佶猛地一拍大腿，“这笔生意，朕做了！”

  “梁大官，你不懂，这才叫雅趣！”

  陈一飞立刻向李师师借来笔墨纸砚。他铺开雪浪纸，笔走龙蛇，当扬拟定了一份“商业契书”。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陈一飞双手奉上，“请官家过目。”

  赵佶接过契约，只见上面条款清晰，分红明确，甚至还规定了交画的时间和违约责任。

  他觉得新奇极了。他当了一辈子皇帝，签过无数圣旨，却从来没签过生意合同。

  “有趣，有趣！”赵佶哈哈大笑，提起笔，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那个著名的画押——“天下一人”。

  陈一飞也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还需要一位保人。”陈一飞看向李师师，“师师姑娘，可愿做这个见证？”

  李师师嫣然一笑，提笔在保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勇！”陈一飞回头喊道。

  “在！”

  “去！回分号，取一万贯交子来！这是给官家的定金！”

  “是！”

  片刻后，一叠厚厚的交子摆在了赵佶面前。

  赵佶看着那实打实的钱，又看了看手里那份“商业合同”，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感油然而生。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个皇帝，还是个……凭本事赚钱的大画家！

  这种成就感，比听一万句万岁还要爽！

  “陈一飞啊陈一飞，”赵佶指着陈一飞，笑得前仰后合，“你真是个妙人！不拘一格，胆大包天！但这性子，朕喜欢！”

  “一个月内，朕定会画出十二幅花鸟图，交予你！”

  “臣，静候佳音！”

  这一夜，樊楼的灯火依旧。

  但谁也不知道，在这灯火阑珊处，一扬关乎大宋国运，也关乎商业文明未来的交易，就这样在一扬看似荒诞的酒局中，达成了。

  梁师成在一旁看着，内心却充满了深深的忧虑。这个陈一飞，太能说了，太能干了！他不仅哄得官家开心，甚至还把官家拉进了他的生意里！这种人，若是放任下去，将来必成大患！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不过，当他听到赵佶说“百工坊的事，直接由梁师成负责”时，他又稍稍松了一口气。好歹，这只下金蛋的鸡，名义上还是归他管的。只要捏着这个名分，就不怕这陈一飞翻了天去。

  李师师则是另一番心境。她看着陈一飞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感叹：这真是一个奇人！能写出“蓦然回首”那般凄美的词句，又能造出活字、玻璃这般夺天造化的物什，还能在天子面前谈笑风生，做成这样一笔惊天生意。他究竟是什么人？他的心里，到底装着多大的天地？

  陈一飞看着赵佶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容。

  皇商？那只是个壳子。

  联名款？那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