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宋忠臣陈一飞（2）

  等待的时间并不枯燥。

  赵佶本就是个风流才子，最喜诗词歌赋。有了陈一飞这个“知音”，再加上李师师在一旁抚琴助兴，雅间内的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陈卿那首《青玉案》，朕亦甚是喜欢。”赵佶端着酒杯，眼神迷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句词，道尽了多少无奈与孤寂啊。没想到陈卿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感悟。”

  “官家谬赞了。”陈一飞谦虚道，“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在臣看来，官家的诗词书画，那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尤其是那一手书法，铁画银钩，气韵天成，臣每每临摹，都觉自愧不如。”

  这一记马屁拍得赵佶浑身舒坦。他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书法，如今被陈一飞这么一夸，更是引为知己。

  两人从诗词聊到书画，又从书画聊到道教玄学。陈一飞凭借着后世的知识储备，往往能提出一些新颖独到的见解，让赵佶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拍案叫绝。

  不知不觉，酒过三巡。

  李师师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略带哀怨的琴音。

  “官家，”李师师轻声唤道，声音柔媚入骨，“您光顾着和陈公子谈天说地，却不知道，陈公子这阵子，心里可是苦着呢。”

  赵佶一愣，放下酒杯：“哦？陈卿有何苦衷？在这汴京城里，还有人敢给朕的……朋友气受不成？”

  李师师叹了口气，幽幽道：“这汴京城里倒还好，毕竟是天子脚下。可是在那灵璧县，陈公子的百工坊，可是被人欺负惨了。听说，有个打着宫里旗号的刘公公，在那边作威作福，不仅要抢陈公子的方子，还三天两头派人去捣乱，让工坊都没法正常开工呢。若是再这样下去，陈公子怕是连给您献宝的心思都没了。”

  “竟有此事？！”赵佶脸色一沉，眉头皱了起来。他最恨这种打着他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败坏他名声的腌臜货。

  他看向陈一飞，语气中带了一丝询问和怒意：“陈卿，师师所言，可是真的？”

  陈一飞心中暗赞李师师这助攻来得及时，他没有立刻诉苦，反而却露出了一副惶恐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站起身，对着赵佶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又带着几分无奈：

  “官家……师师姑娘言重了，其实……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赵佶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陈一飞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师师姑娘所言，虽非全是虚妄，但其中缘由，或许有些误会。那位刘公公……确实是急切了些。有时候为了催缴赋税，为了索要贡品，手段是激烈了点，偶尔也会干扰到百工坊的生产，让工匠们有些怨言。”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偷偷观察了一下赵佶的脸色，见赵佶面露不悦，便立刻加重了语气，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但是！臣以为，刘公公这也是为了朝廷，为了官家办事啊！臣虽然只是一介草民，但也知道，如今北地形势紧张，朝廷正在筹备伐辽大计，国库空虚，急需钱粮。”

  “刘公公身为内臣，想必也是为了给官家分忧，为了给前线的大军筹措粮饷，这才不得不行此雷霆手段！”

  “臣身为大宋子民，受皇恩浩荡。既然朝廷有难，我百工坊上缴赋税，那是天经地义的本分！只要是为了大宋江山，为了收复燕云十六州，别说是受点委屈，就算是把臣的身家性命全捐了，把百工坊全拆了卖钱，臣也绝无二话！”

  “所以……”陈一飞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依然赤胆忠心，“臣一直告诫下面的人，要尽量与刘公公相善，要配合刘公公的差事。毕竟，大家的初衷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官家嘛！”

  这番话一出，雅间里一片寂静。

  李师师惊讶地看着陈一飞，她本以为陈一飞会借机大倒苦水，请求皇帝做主，没想到他竟然反过来替那个恶太监说话？

  但随即，她看到了赵佶脸上的表情。

  赵佶怔住了。他看着陈一飞，眼神中充满了震动、感动，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他听懂了。

  这哪里是替刘公公说话？这分明是一个忠臣义士，被贪官污吏逼到了绝境，却依然为了顾全大局、为了维护朝廷的体面，而选择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啊！

  那个刘公公，打着“伐辽”和“童贯”的旗号，在下面横征暴敛，把人家欺负成这样，人家非但不记恨，反而还替他找理由，说是为了国库，为了打仗！

  这是什么样的胸怀？这是什么样的忠心？！

  这就是大大的忠臣啊！

  相比之下，那个只会借着他的名头敛财、败坏他名声、还催逼这么一个忠心商贾的阉人，简直就是该死！

  “好……好一个绝无二话！”赵佶深受感动，“陈卿，你……你受委屈了！”

  李师师见状，立刻在一旁添了一把火，她撒娇似的拉了拉赵佶的袖子：“哎呦，官家，您看嘛！我就说陈先生是好人。他的诗词文章您也看了，陈先生是怎样的为人，不用奴家多说了吧？只是……”

  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担忧和委屈：“奴家还想让陈先生写更多的曲子和诗词呢，还有那市面上卖断货的雪浪纸，若是让那个不懂事的刘公公给搅黄了，耽误了生产，奴家可是不依的……到时候，您可就听不到新曲子，用不上好纸了。官家您可得给奴家做主，不能让这等粗人坏了咱们的雅兴！”

  这一招“枕边风”吹得恰到好处，既捧了陈一飞，又点出了刘公公的危害——不仅欺负忠良，还影响了皇帝您的享乐和面子！

  赵佶连忙拍了拍李师师的手，柔声哄道：“好好好，朕……知道了，你放心，此事朕一定给陈卿做主！”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梁师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梁大官，你听到了？”

  梁师成此时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他哪里听不出来，陈一飞这招“以退为进”实在是太毒了！明着是夸，实际上是把刘公公往死里踩，顺带连童贯都给捎带上了！而且，这“忠君爱国”的高帽子一戴，谁还敢动百工坊？

  他连忙躬身，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惶恐：“老奴听到了！那刘……那刘贼简直是胆大包天！竟敢打着宫里和童太尉的旗号，在下面胡作非为，欺压良善！老奴……老奴这就去查办！”

  “查办？”赵佶冷哼一声，“这种害群之马，还查什么？直接撤职！拿办！让皇城司的人去，把他给我押回京城，朕要亲自问问他，是谁给他的胆子，敢这般对待朕的……朋友！”

  “是是是！老奴遵旨！即刻去办！”梁师成连连磕头。

  陈一飞见火候已到，连忙再次起身，一脸诚惶诚恐地劝道：“官家，万万不可动怒！气大伤身啊！而且……而且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陈卿请讲。”赵佶现在看陈一飞，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刘公公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此。况且，提举太监去地方督税，这也是朝廷的制度。百工坊身为商户，缴纳赋税本就是应当的。若是因为在下一人的缘故，让官家严惩了内臣，恐会让外人议论官家……因私废公，寒了下面人的心。”

  陈一飞这番话，更是让赵佶感动得一塌糊涂。看看！这就是格局！自己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在为朕的名声考虑！

  “那依陈卿之意……”

  陈一飞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官家，今日既然有缘在此相聚，臣斗胆，想毛遂自荐！”

  “臣想……成为‘皇商’！”

  “皇商？”赵佶一愣。

  “对！皇商！”陈一飞目光灼灼，“与其让不知底细的刘公公在灵璧提举，不如……不如让我们百工坊，直接向内库供奉！”

  “臣愿立下军令状，每年向内库上缴足额的赋税，绝不拖欠！而且，百工坊所出的所有新奇物件，无论是什么玻璃、香水，还是即将献给官家的宝物，都会第一时间，优先供应宫中！”

  “我们只想求一个安稳经营的名分，求官家……给百工坊一块挡风遮雨的牌子！”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合情合理。

  赵佶听得连连点头。他本来就缺钱，内库经常空虚。那些太监在中间漂没多少，他心里也清楚。如果能跳过中间环节，直接收钱，还能拿到好东西，何乐而不为？

  更重要的是，这陈一飞是个趣人，是个忠臣，是个知音！把皇商的名头给他，赵佶放心，也舒心！

  “好！”赵佶大手一挥，“陈卿既然有此报国之心，朕……我岂能不成全？此事，我准了！”

  “不过……”赵佶忽然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你刚才说，还有‘惊喜’要献给我？还要给几天后的万寿道扬准备礼物？我可是把刘公公都给撤了，你这礼物，要是不能让我满意……”

  陈一飞心中大定。成了！

  他自信一笑，指向门外：“官家请看，惊喜……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先生！东西取来了！”

  李勇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快！快拿进来！”赵佶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不等陈一飞开口，便抢先挥手下令，甚至忍不住站起身来，向门口张望。

  门被推开，一股初秋夜风的凉意随之涌入，吹得珠帘一阵乱晃。

  李勇和鲁毅带着几名锐士营的精锐，在楼下交接，几名内侍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五个盖着红绸缎的托盘走了进来。

  这让原本带着几分玩乐心态的赵佶也不由得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陈一飞走上前，但他并没有急着去揭开那些红绸。他转过身，目光清澈而深邃，直视着赵佶的双眼。

  “官家，臣曾听闻有不少大臣说，百工坊只是有些‘奇技淫巧’，今日，臣便想斗胆，为您解开这红绸下的秘密，也为这所谓的‘奇技淫巧’，正名！”

  “哦？”赵佶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重新坐回椅中，身体前倾，“如何正名？”

  陈一飞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世人皆以为，格物致知，不过是工匠的雕虫小技，或是道家的炼丹求仙。但在臣看来，真正的格物，乃是天地大道之基石！它并非只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开启民智，传承文明，甚至……改变国运！”

  陈一飞不再多言，他猛地转身，伸手抓住了第一个托盘上的红绸一角，用力一掀！

  “哗——！”

  红绸滑落，并未露出什么金光闪闪的宝物，而是一道冷冽、沉稳的金属光泽瞬间映入众人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