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进京

作者:花辞树111
  宽阔的汴河水面被晒的泛起一层白晃晃油腻腻的光,河水不再清澈,带着泥沙跟两岸生活气息,一片浑黄。热浪从水面蒸腾,裹挟着水腥味汗臭味还有远处不知哪家酒肆飘来的糟醉味,黏糊糊的贴在人身上,甩都甩不脱。

  两岸的垂柳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枝条,叶片上落满黄土,连丝风都没有。只有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的叫着,“知了——知了——”

  这条大宋帝国的输血大动脉上,却丝毫不见慵懒,千帆竞渡,百舸争流。来自江南的运粮漕船吃水极深,船工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满是汗水跟鞭痕,喊着沉闷的号子,一步一顿的拉着纤绳;满载着蜀锦漆器茶叶的商船首尾相接,桅杆如林。

  在这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中,一艘悬挂着“百工”旗号的双层客货大船,正破浪而行。它的船身比周围的商船都要宽大稳重,吃水线压得很低,载满了货物。船头,两名身着赭红色短打的锐士营精锐手持长杆,警惕的注视着河面,随时准备推开挤过来的小船。

  船舱二层,最为宽敞奢华的雅间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四角的紫铜盆里盛着巨大冰块,那是百工坊利用硝石制冰法在船上现制的。冰块散发丝丝缕缕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水珠,顺着铜盆壁滑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将外面的暑气硬生生隔绝在窗外。

  张自强一身紫红色团花员外袍,衣料是上等的苏杭丝绸,轻薄透气,即便如此,他的衣襟依旧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胖的脖颈跟一串盘的油光发亮的沉香手串。三十多岁的他,此刻毫无形象的“瘫”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手里拿着把描金折扇,呼呼的扇着风。

  他的眉头紧锁,那一脸的肥肉随着船身的轻微晃动而颤颤巍巍,眼神里全是散不去的焦虑。

  “小陈,你说……咱们这一走,家里真能安生?”

  张自强猛地坐直身子,屁股下的软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他透过雕花的窗棂往后看了一眼,窗外除了滚滚逝去的浑浊河水跟漫天的尘土,啥也看不见,但他心里的忧虑却河水似的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数百里外的灵璧。

  “那个死太监,仗着背后是童贯在撑腰,在咱们灵璧简直是作威作福!今天要查账,明天要验货,后天还想把手伸进咱们的锐士营里去!”张自强咬牙切齿,手里的折扇被他捏的咯吱作响,“现在咱们俩主心骨走了,老李也北上了,家里就剩林教头跟公孙先生。林教头是武人,性子直;公孙先生虽然足智多谋,可毕竟是个文人,手里没兵权。我这心里啊,总是七上八下的。”

  他对面的陈一飞,年方二十出头,面容清俊,身形挺拔。他虽是一身看似寻常的青色儒衫,袖口跟领边却绣着精致的云雷暗纹,那是“格物堂先生”的特有标识,低调中透着一股不凡。他端着一杯用井水镇过的凉茶,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神情淡然。

  “张大哥,稍安勿躁。心静自然凉。”

  陈一飞放下茶杯,声音清冽如泉水,瞬间抚平了空气中的几分燥热,“林教头虽然是武人,可在官扬那个大染缸里泡了半辈子,什么能忍,什么不能忍,他比谁都清楚。他是那种‘忍辱负重’到了极致,才会爆发的人。只要刘公公不触碰底线,林教头就能稳住大局。”

  “至于公孙同志……那更是一个人精。他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说死。有他们在,只要守住底线,不让刘公公进入核心工坊,那阉人翻不起大浪。”

  “可那阉人要是玩阴的呢?”张自强还是不放心,他又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眼神闪烁,“临走前我看他那眼神,绿油油的,盯着咱们的玻璃窑就跟盯着没穿衣服的大姑娘似的,恨不得一口吞下去。他要是给咱们扣个‘私造违禁品’或者‘图谋不轨’的帽子,强行封了咱们的铺子,抓了咱们的工匠逼问配方咋办?”

  “他越是急,越是疯狂索要配方,越说明一个问题。”

  陈一飞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笃笃声,“说明他背后的主子——那位掌控大宋枢密院的童贯急了。”

  “急了?”张自强一愣,扇子都忘了扇,“他堂堂太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里握着几十万西军,他急啥?”

  陈一飞放下茶杯,声音清冽:“童贯虽然掌管枢密院,手握兵权,可他毕竟常年在外带兵。刘公公不过是他府里放出来的一条狗,想在地方上搞点稀奇古怪的玩意取悦宋徽宗,好让他大力支持北伐辽国。林教头虽然是武人,但在官扬那个大染缸里泡了半辈子,啥能忍,啥不能忍,他比谁都清楚。公孙同志更是人精,有他们在,只要守住底线,那刘公公翻不起大浪。”

  “所以,他才盯上了咱们这块肥肉。”张自强满脸的肉疼,“咱们这是被逼上梁山啊!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产业,不想着怎么造福百姓,反倒成了这帮吸血鬼眼里的点心!这大宋的官,真是烂透了!”

  他长叹一口气,肥硕的脸上满是无奈跟疲惫,瘫软在靠枕上:“小陈,说真的,哥哥我心里没底。咱们这次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忽悠当今皇上。要是这次哄不好官家,拿不到‘皇商’这块免死金牌,灵璧新村那几万张嘴,还有咱们这一年多的心血,可就全完了。咱们这就是在走钢丝啊!”

  “放心。”

  陈一飞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那是一种对历史走向了然于胸的笃定,“赵佶这个人,我……我们在‘那边’的历史资料里研究过无数次。赵佶,一个天才的艺术家,一个狂热的道教信徒,一个多情的才子,唯独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对于这样一个天子,他缺的不是钱——那是户部的事,他缺的也不是兵——那是童贯的事。他缺的,是‘趣’,是‘面子’,是能让他在这万丈红尘中感到新奇,感到自己是‘道君下凡’的祥瑞!”

  陈一飞站起身,走到通往底舱的楼梯口,指了指下面,那里有重兵把守,存放着他们此行的“核武器”。

  “咱们带的那些东西——”

  “那尊用整块高透玻璃吹制,内嵌金丝,流光溢彩的‘太上兜率紫金丹炉’,那是为了迎合他的道君身份。”

  “那套能照见人毛孔,纤毫毕现的‘水银镜’组合,那是为了满足他对美的极致追求。”

  “还有那些加了特制香精,前中后调分明,闻一口能让人魂飞天外的‘神仙水’……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神迹!这就是祥瑞!这任何一样东西拿出来,都足够让他乐呵一阵子。”

  “况且,我们还准备的专门的宋徽宗杀手锏不是吗?”陈一飞拍了拍放在傍边桌案的两本书道。

  陈一飞转过身,看着张自强,正色道:“这就是——釜底抽薪。不跟底下的恶狗纠缠,直接找狗的主人。童贯是条恶狗,可他也是赵佶的狗。我们给主人喂一块更肥更香只有我们能提供的肉,让主人亲自给狗套上链子,甚至……让主人为了这块肉,去打断狗的腿。”

  张自强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他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小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头敞亮多了。不过小陈,咱们这次进京,这戏可得演足了。这汴京城里,可是人精扎堆的地方。”

  “那是自然。”陈一飞神色微正,再次强调人设,这是他们此行成败的关键,“张大哥,记住了。进了汴京,尤其是若有机会面圣,你的人设绝对不能崩。你,就是百工坊的大掌柜,一个没见过世面,一心只为皇上赚钱,忠心耿耿但又有点市侩有点胆小的‘实诚商人’。你要表现的贪财,因为贪财的人好控制,但更要表现的怕死,敬畏皇权,因为这样皇帝才会放心用你。”

  张自强立刻调整表情,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而又憨厚的笑容,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浑浊跟贪婪,他拱手哈腰,声音都油滑起来,仿佛变了个人:“草民明白!草民这就想着,怎么给官家把这买卖做大,让官家的内库银子堆成山!只要官家高兴,草民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啊!”

  “对,就是这个味儿,保持住。”陈一飞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理了理衣冠,整个人透出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卷气跟一种看破红尘的清高,“而我,则是百工坊的东家,格物堂的先生。一个痴迷艺术,精通格物致知,有点道家风骨,视金钱如粪土的‘奇人’。我们一俗一雅,一商一道,才能在这汴京城里左右逢源。”

  正说着,一阵热风吹开车帘,带来了外面嘈杂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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