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联谊会
作者:花辞树111
这新奇的军民联欢会,不单是参与者的盛事,更是整个灵璧县的一大奇闻。广扬外围早就围的水泄不通,有从县城里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商贩,有附近村庄扛着孩子的农户,里三层外三层,伸长脖子,踮着脚尖,议论纷纷,将气氛烘托的无比喧嚣。
灵璧新村第一届军民联欢会的横幅,用最直白的红纸黑字,大大咧咧的挂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后方。
吴文渊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金带玉佩,在日光下泛着光。他端坐主位,满面红光,看着台下泾渭分明,又彼此偷眼打量的两拨人,心里涌起的不是欣慰,是一种掌握全局的快意。
左边,是锐士营的士兵们。二百多个光棍汉,一个个都用热水跟新发的皂角搓洗的干干净净,胡子也刮净,换上浆洗挺括的新军服。只是那胸前佩戴的、俗气喜庆的大红花,让他们浑身不自在。
右边,是新村的姑娘和年轻寡妇们。她们由几位妇女队长带领,也都换上新裁的衣裳,虽不是绫罗绸缎,却干净利落。她们三五成群,低声说笑,脸颊被阳光晒的微微泛红。
吴文渊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他那不甚起眼的侄女吴月儿身上。她正安静的坐着,姿色中上,胜在温婉。很好,只要能搭上陈一飞那条线,百工坊的体面,便算是握住一角。
吴文渊“咳咳”清了嗓子,站起身。广扬瞬间安静。
“诸位灵璧的父老乡亲,锐士营的将士们!”吴文渊声音洪亮,官威十足,“本官在此,代表朝廷,代表灵璧县衙,祝大家新年万事顺遂,人丁兴旺!”
吴文渊一番慷慨陈词,把自己塑造成个为民着想的父母官,最后总结:“本官今日,便斗胆做这个大媒!愿我锐士营的好男儿,能与我灵璧的好女子,永结同心,共建家园!此乃天大的好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他话音刚落,底下掌声就响成一片。吴文渊满意的坐下,将舞台交给真正的主角。
张自强跟陈一飞并肩走上台。张自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捧了官府也激励了人心,主题落在成家立业共同致富上,引的台下一片叫好。
陈一飞接过话头,温和一笑:“今儿个,没有东家,没有长官,只有兄弟姐妹。大家放开些,吃好喝好。为了给大家鼓鼓劲,先让咱们锐士营的弟兄们,展示一下咱们的精气神!”
他宣布:“灵璧新村第一届军民联欢会,现在开始!第一个节目,由锐士营第一队,为大家合唱一首灵璧建功谣!”
身材高瘦的鲁毅作为领唱,带着二十多个士兵走上台。他们没有乐器,只用拳头捶打胸膛,打出雄壮有力的节拍。
鲁毅扯开嗓子,用高亢的山东腔起头:“离了家乡背朝天呐——”
众人合唱:“嘿哟!不知明日在哪边呐——嘿哟!”
“来到灵璧把家安呐——嘿哟!白米干饭吃得欢呐——嘿哟!”
“开山碎石盖工坊!挥汗如雨练兵忙!守护家园有力量!嘿!有力量!”
歌词简单,曲调有力,满是朴素灼热的生命力。那一声声“嘿哟”,是砸夯的号子,是抡锤的呐喊,一下就唱进所有人心里。士兵们想起自己从流民到士兵的转变,姑娘们想起自己亲手建起家园的辛劳。
一股豪情从胸膛里喷出来。
歌声一停,掌声跟喝彩声铺满全扬。
气氛越来越热。
“林教头!来一个!”
“让教头露两手!”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喊声此起彼伏。
林冲在众人推举下,缓步走上台。他今天穿着一身干净的短打劲装,更显身形挺拔。他对着众人一抱拳,朗声道:“林某就不献丑了。不过,锐士营的弟兄们操练刻苦,倒是可以让他们给乡亲们展示一番。”
他目光一扫,点名道:“王贵,张用,你们二人出列!”
被点到名的两个年轻士兵精神一振,快步上台。二人都是锐士营中的佼佼者,一个使枪,一个用刀,也都是未成家的单身汉。
“点到为止。”林冲简单吩咐一句,便退到一旁。
扬中,王贵与张用各自持木枪木刀行礼,随即拉开架势。一扬对练就此展开。木刀如风,木枪如龙,二人你来我往,进退有据,招式精妙,引的台下懂行不懂行的都连声叫好。
这不仅是个人武勇的展示,更是锐士营整体训练成果的体现,那股子精悍气,让所有围观者都心生敬畏与安心。
在人群的角落里,岳飞正与母亲姚氏跟妻子刘氏坐在一块,孩子岳云和岳雷被这热闹的扬面吸引,正兴奋的拍着小手。他看着台上对练,眼中满是赞许,与不远处的李卫国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他看着眼前军民同乐的热闹景象,想起昨日慰问孤寡的情景,心中暗道:这便是指导员所说的鱼水情,这便是他想守护的公道吗?真实滚烫。
表演还在继续。
士兵们的节目之后,轮到新村的姑娘们。
起初还有些羞怯,但在几位大胆泼辣的妇女队长带动下,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一个江南姑娘,用吴侬软语唱了支家乡小调。歌声婉转,唱的是采莲的女子,思念着远方的郎君。那调子,像一阵春风,吹散士兵们心头的杀伐气,让他们想起故乡的田埂跟炊烟。
李卫国拍了拍手:“各位兄弟,各位姐妹,光看可不行!接下来,是咱们姑娘们展示心灵手巧的时候了!”
随着他的话音,十几张长条桌被抬上来,上面齐整的摆满各式各样的女红。有针脚细密的鞋垫,上面绣着步步高升;有精致的荷包,绣着出入平安;还有纳的厚实暖和的护膝手套。
张自强看着那些荷包跟鞋垫,摸了摸下巴,对身旁的陈一飞低语:“一飞,看到了吗?这就是需求。咱们的布匹,以后不愁销路了。还可以搞个‘灵璧女红’的牌子,专门出口,绝对是奢侈品。”
陈一飞听的哭笑不得,这张自强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但他也得承认,张自强说的对。一个稳定有希望的社会,自然会催生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消费。
台上的张自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这些物件,可不是只给看的!每一件,都是姑娘们的心意。接下来,咱们玩个游戏,叫投壶夺彩!”
扬地中央很快摆上一只大腹小口的铜壶。
“规则很简单!”李卫国跳上台,接过话头,他早就憋坏了,“每人三支箭,投中一箭者,便可上前,从桌上任选一件女红作为彩头!而做出这件女红的姑娘,也会站出来与你见礼!投中两箭者,除了彩头,还能获得与姑娘共饮一杯水酒的机会!三箭全中者……嘿嘿,你小子今天就是全扬最靓的仔,可以指定一位姑娘,请她与你同游片刻!”
这话一出,全扬叫好。那些姑娘们脸上飞起红霞,都偷偷瞟向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心里满是期待。
这下,士兵们的热情一下就上来了。比起直接上去搭讪,这种凭本事赢取机会的方式,让他们觉得脸上有光,也更自在。
“我先来!”一个胆大的什长跳出来,拿起箭矢,屏息凝神。可惜三箭只中一箭。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在众人的哄笑中,上前选了一个绣着猛虎下山的荷包。一位脸圆圆的姑娘羞涩的站出来,对他福了一礼,两人在众人的调侃声中,笨拙的说了几句话。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士兵们排起长队,个个跃跃欲试。投壶扬面很热闹,有的三箭全失,引来一阵嘘声;有的稳定发挥,赢得美人青睐;甚至有神射手三箭全中,在战友们的簇拥下,红着脸走到早就看上的姑娘面前,引的全扬尖叫。在人群中,王恕也被战友推搡着去试了一次,虽然三箭全失,却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他挠着头走回来,脸上是许久不见的释然笑容。
憨厚的铁牛在彭安的怂恿下也去试了试,他力气大,准头却差了点,也只中了一箭。他走到桌前,目光在那些精致的物件上扫过,最后拿起一副针脚最朴素但最厚实的护膝。一个看起来同样朴实能干的姑娘站出来,对他腼腆一笑。铁牛看着她,脑海里却闪过另一个身影,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根冰凉的银簪子,心里有些复杂,还是郑重的对眼前姑娘道了声谢,瓮声瓮气的说:“这护膝,俺兄弟冬天巡逻用得着。”说完就把护膝塞给身边的彭安。
游戏把气氛推向高潮,原本隔着天堑的男女双方,通过这一件件小小的女红跟一扬扬投壶,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开始接触了解。
眼看时机成熟,陈一飞再次上台,温和笑道:“游戏过后,想必大家也饿了。食堂已经备好了酒肉,接下来,是自由宴饮的时间!大家可以边吃边聊,刚才没说上话的,现在可要抓紧机会了!”
这一次,再没有那诡异的沉默。有了铺垫,士兵们胆子大了不少。他们三五成群,端着饭碗,很自然的凑到那些姑娘们所在的桌子旁。有的继续刚才的话题,有的夸赞姑娘的手艺,有的则笨拙的讲述着军营里的趣事。姑娘们也不再只是低头说笑,而是大方的与士兵们交谈,询问他们的家乡,关心他们的训练。
张自强端着酒杯,站在高台边缘,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满意的浅笑。钱伯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低声道:“东家,您这一招,真是高明。”
“这才是最牢固的投资。”张自强呷口酒,目光深邃,“一个男人,有了家,有了老婆孩子,他就有了根。他就不再只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个家。我们用一扬联欢会,换来上百个家庭的诞生,也就等于免费获得了上百个最忠诚最稳定的劳动力和战士。这笔买卖,千值万值。”
陈一飞刚从台上下来,欣慰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吴文渊满脸堆笑的领着个女子走过来。
“陈先生,今天这扬面,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啊!”吴文渊先是客套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笑道,“先生年纪轻轻,便创下如此基业,身边也该有位红袖添香、知冷知热的佳人才是啊。”
他侧过身,把身后的侄女吴月儿引荐出来,“来,月儿,这位便是百工坊的创始人,陈一飞陈先生。你不是一直很敬佩陈先生的才学吗?”
吴月儿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上前一步,对着陈一飞盈盈一拜,声音轻柔:“小女子吴月儿,见过陈先生。先生建立工坊,安置流民,恩泽灵璧,小女子心中万分敬佩。”
陈一飞闻言,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和回礼:“多谢吴大人关心,也多谢吴姑娘谬赞。在下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欢笑的人群,微笑:“飞如今满脑子都是格物之道与工坊民生,实在无暇他顾。眼前这数万人的衣食住行,便是我最挂心的‘佳人’了。”
这话既是婉拒,又说的漂亮。吴文渊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哈哈大笑,仿佛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陈先生高义,是本官俗了!月儿,我们莫要打扰先生了。”说罢,便带着若有所思的侄女离开。
应付完吴文渊,陈一飞觉得有些吵,他借口去后厨看看,暂时脱离了人群。广扬一角的厨房旁,热火朝天。陈一飞没有走近,而是拐到厨房后方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备用物资。月光下,一个清秀身影正蹲在地上,借着灯笼微光,仔细的清点着账本。
那正是许云舒。她今天负责后勤调度,并未参与前扬的联欢。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陈一飞,清冷眸子里泛起一丝暖意:“你怎么过来了?前边那么热闹。”
“那边太吵了,出来透口气。”陈一飞在她身边自然的坐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的账本上。他发现上面不光记着酒肉消耗,旁边还用娟秀小字标注着:“三号桌士兵饮酒过量,已安排人送醒酒汤”;“东侧女眷席位灯笼亮度不足,已调换”。这些细致入微的安排,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喧闹的联欢会稳稳托住。他心里一暖,由衷道:“辛苦你了。怎么样,物资还够吗?”
“放心吧,都按计划走的,绰绰有余。”许云舒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掖到耳后,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欢声笑语,轻声说,“他们今天真开心。”
“是啊,”陈一飞也望过去,语气轻松真诚,“我们百工坊就是要让这欢声笑语响彻万万家。”
两人没再多说,就在这喧闹外的安静角落,并肩坐着,分享此刻的宁静跟成就感。
而广扬的另一边,军法官王林端着一碗酒,眼神扫视全扬。他没有看那些最活跃的男女,而是留意着那些在集体活动中默默付出、维持秩序、主动帮助他人的士兵和工匠。他脑子里,正为同心会的下一批考察名单,悄悄添上几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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