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柳叶刀》？不，是《银毫针》

  这烦恼不是因为颠沛流离，反而是因为日子过得太安稳富足了。

  自从跟着父亲许叔微来到灵璧，她们父女的生活完全变了样。以前到处奔波，现在有了干净的住所；以前为药材发愁，现在百工总坊的库房里什么都有。

  灵璧新村外的难民营早就没了，取而代代的是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和干净的石板路。这里被正式命名为“灵璧新村”，她和父亲工作的医疗区，就在新村的中心位置。

  她不再是那个跟着父亲流浪的医女，现在是新村里人人都尊敬的“许小神医”。

  可许云舒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乡下郎中了。

  每天，她带着几个小学徒，处理的都是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毛病。虽然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烦恼的根源，是这里缺了规矩。

  医疗区越来越大，病人也越来越多，可做事的方式还跟小药铺一样，抓药、看病、煎药，全靠她和几个学徒跑腿和记性。有时候一忙起来，张三的药方可能会和李四的弄混，王五什么时候复诊她也可能忘了。

  许云舒隐约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这天下午，她刚给一个被脱粒机打伤胳膊的农人处理好伤口，累的靠在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的医疗区，眉头皱的紧紧的。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云舒姑娘，许先生在吗？”

  许云舒回头，看到陈一飞正笑着站在那。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让这间满是药味的屋子都清新了几分。

  “陈先生。”许云舒连忙起身行礼，脸颊有点发烫，“家父今天不在。矿扬基地那边，张员外那边，工人们三班倒，日夜不停，父亲不放心，过去看着了，说要到晚上才回来。”

  “原来如此，许先生辛苦了。”陈一飞点点头，目光扫过医疗区，看到许云舒眉间的愁色，便笑着问：“我看云舒姑娘好像有烦心事？”

  被他看穿了心事，许云舒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乱糟糟的药柜和来往的人群，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乱。人一多，就怕出错。”

  陈一飞立刻明白了她的难处，笑了笑，说道：“我今天来，本来是想和许先生商量这件事。既然他不在，先和姑娘说说也是一样。”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卷图纸和几本册子，在桌上摊开。

  “这是我为医疗区设计的改造方案。”

  许云舒凑过去一看，立刻被图纸上的内容吸引了。图纸上，整个医疗区被清楚的分成了好几个区：“挂号区”、“问诊区”、“取药区”、“治疗区”和“留观区”。

  病人进来，先在挂号区领一个带编号的竹牌，然后按顺序去问诊区。医生开了药方，病人就拿着药方和竹牌去取药区。需要针灸或者处理外伤的，就去专门的治疗区。

  “这……这真是太好了！”许云舒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规矩吗？

  陈一飞又拿起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是‘病历’。以后，每个来看病的乡亲，我们都给他建一份病历，记录他的姓名、年龄、病症、用药和疗效。这样一来，方便我们随时了解病情，也为以后留下宝贵的资料。”

  “病历……”许云舒喃喃念着这个新词，感觉一个全新的想法正在成形。

  陈一飞趁热打铁，又补充道：“等医疗区走上正轨，我还想再送十个在学堂里表现好、脑子灵光的少年少女过来，当第一批学徒，交给您和许先生教导。”

  这话一出，许云舒脸上的喜色淡了些，说道：“陈先生，家父是江淮名医，收徒很严，一般人想拜师，磕破头都见不到一面。这十个学徒，家父他恐怕不会轻易收下。”

  陈一飞却笑了笑，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姑娘放心，等晚上见到许先生，我只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许云舒好奇的问。

  陈一飞眨了眨眼，慢慢说道：“‘先生，您也不想这天下的百姓，世世代代都饱受疾病之苦吧？’”

  一句话，让许云舒的心猛的一颤。

  是啊，父亲一辈子的心愿不就是这个吗？用这种大道理压下来，父亲怕是没法拒绝。

  她看着陈一飞，一时有些出神。这位陈先生，不光懂格物，懂经济，还这么懂人心。

  “我晚上备些薄酒，再来正式拜会许先生。”陈一飞笑着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

  夜里，许叔微从矿扬基地回来，脸上有些疲惫，但精神还不错。

  饭桌上，许云舒把白天陈一飞的提议，特别是医疗区改造和“病历”的事，详细的对父亲说了一遍。许叔微听的连连点头，对陈一飞的细心和远见很是赞赏。

  “……他还说，要送十个学徒来。”许云舒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许叔微果然眉头一皱，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许先生，晚辈陈一飞，前来拜会。”

  父女俩对视一眼，许叔微道：“进来吧。”

  陈一飞提着一小坛“飞天玉液”，走了进来。

  “晚辈听说许先生回来了，特地备了薄酒，来和先生探讨医道。”他笑着将酒坛放下。

  许叔微请他坐下，直接说道：“陈先生，你的来意，小女已经和我说了。医疗区改造的事，很好。只是……收徒的事，老夫向来谨慎，不是有天赋心又正的人，我是不收的。”

  陈一飞好像料到他会这么问，笑了笑：“先生的顾虑，晚辈明白。只是，晚辈今天来，除了送学徒，还有一件更大的事业，想请先生来主持。”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晚辈想办一份‘医学报纸’，让天下的医生，都可以来我们这里免费学习，交流心得！”

  “医学报纸？”许叔微一愣。

  “对，”陈一飞说道，“这份报纸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银毫针》。”

  银毫针，是医生救人的工具，也是医道的精髓。用《银毫针》做名字，代表的就是医道的最高水平。

  许叔微听完，沉默了，捻着胡须思考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想法是好的，只是……云舒，你知道办这样一份报纸，要花多少钱吗？”

  他看向陈一飞：“印刷、发送，还有请天下名医写稿子，哪一样不是巨大的开销？百工总坊虽然有钱，也不能这么白花。这件事，怕是很难办成。”

  许叔微的担心很实际。他行医一辈子，很清楚医生这个圈子有多保守。各家都有压箱底的秘方，看得比命都重，谁肯轻易拿出来？就算有人愿意，百工总坊又能给什么好处？

  这根本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父亲，陈先生他……”许云舒想为陈一飞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