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著书
作者:花辞树111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年关,是百工总坊成立以来最关键的时刻。
陈一飞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开始做最后的总结。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的传到大家耳朵里。
“各位,离过年只有一个多月了,我们的时间很紧张。我这里明确几件年前必须完成和启动的事。”
“第一,经济生产。”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张自强身上。
“酒厂的增产计划,一点都不能松。我考虑了一下,年关期间,从腊月二十三祭灶后到正月初八,所有加班的工人,全部算三倍工分。”
“人可以轮班换,机器不能停!我们就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储备足够多的匠心原酒,好应对开春后肯定会大幅增长的市扬需求。”
陈一飞加重了语气,“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不管是扩军,搞研发,还是马上要推行的义务教育,都需要大量的资金。而酒,就是我们现阶段最赚钱的来源!”
张自强猛的一点头,干劲十足的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我亲自去矿扬那边盯着,过年我就睡在酒糟边上!”
“第二,军事跟社会建设。”
陈一飞的眼神又转向了李卫国和林冲。
“农业大生产运动,还有格物堂的各项常规研究,到腊月二十二就算一个段落,让大伙儿好好歇歇,准备过年。”
“但是,锐士营的训练不能停。”
“全营大比武,就定在腊月十八到二十,就这三天。”
“这次大比武,不光是为了选拔都头、什长。”陈一飞接着说,“更是一次对我们锐士营战斗力的全面检阅,是对岳飞推广的突击组战术的实战考核。”
林冲一抱拳,声音压的很低:“先生放心,我跟岳飞肯定办好这次比武,让锐士营的战斗力,再上一个台阶。”
李卫国也补充道:“大比武之后,我会安排士兵轮休。同时,利用过年这段时间,加强夜校的思想教育工作。让士兵们放松的时候,思想上也能继续进步。”
“很好。”陈一飞点头,最后看向王林。
“第三,安全跟情报。”
“王林,越是过年,人多事杂,越不能放松警惕。内部的甄别工作要一直抓着,特别是对新来的工人和外围人员。”
“外部,要死死盯住官府的动向,还有金人南侵的任何风声。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必须时刻保持敏锐。”
王林表情一肃:“是!情报司绝不松懈。”
三项核心任务布置完,整个同心会未来一个多月,都有了清楚的行动纲领。一切都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乱世,做最后的冲刺。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陈一飞宣布道,“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都动起来。”
“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
“是!”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里全是力量。
会一开完,大家纷纷起身,揣着各自的任务和一腔热血,很快就散了。
张自强几乎是跑着出去的,嘴里还念叨着要去算算三倍工分的成本。
李卫国、林冲和李忠则凑到一块,低声讨论着大比武的具体规则,眉眼间全是兴奋。
公孙静慢悠悠的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去起草那份复杂的馈岁礼单。
很快,原本热闹的书房,就剩下陈一飞一个人。
白天的亢奋感退去后,一阵疲惫和孤独向他袭来。他缓缓的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上眼想歇会儿,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他回到了2024年,空调吹着凉风,他瘫在沙发上喝着冰可乐,跟大学室友打着游戏。母亲在厨房忙活,抽油烟机嗡嗡的响,父亲在客厅看新闻,一切都那么平常又温暖。可画面一转,队友的脸变成了汤阴县岳飞那张充满挣扎的脸,母亲端出来的红烧肉变成了流民啃的窝头,窗外的都市霓虹被金兵南下燃起的冲天大火取代了。
“不!”
陈一飞猛的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大口的喘着气。梦里的画面和现实交织,让他心跳不止。
他站在这片陌生的星空下,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
但这种低落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他想起了在相州汤阴县,看到岳飞一家在韩氏的压迫下挣扎求生的样子。想起了路上那些流离失所、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眼睛里那种麻木和绝望。想起了李卫国说的,那个即将到来的,金兵南下,山河破碎,千里无人烟的血腥未来。
如果他们不来,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这一切,都会像预想中那样,无情的发生。
他,陈一飞,一个历史系的学生,一个侥幸知道历史走向的人,难道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不!绝不!
他想起了那些需要他的人,这股力量冲散了刚刚的孤独和乡愁。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李卫国,那个信仰坚定如铁的革命战士。他有张自强,那个市侩又心怀家国的性情商人。他还有林冲、岳飞、公孙静、李忠……还有那几万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他们手上的老百姓。
他肩膀上扛着的,是这些人的希望,是为这个黑暗的华夏重新点燃文明火炬的责任。他没时间软弱,更没资格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
陈一飞缓缓的关上窗户,把外面的冷风隔开。他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了下来。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木箱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稿纸。这些稿纸上,是他用简体字和现代汉语写下的片段。有选集的节选,有论持久战的核心思想,有矛盾论和实践论的逻辑框架。
这些是他们的最高机密,是他们所有行动的理论基础。但这些还不够。
他要把这些思想,跟这片土地的文化传统结合起来,用宋朝人能听懂、能接受的话,重新解释和构建一遍。
他要翻译的,不只是文字,更是思想的火种。
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拿起一支全新的狼毫笔,饱饱的蘸了浓墨。
他想起了那位教员,在他梦开始的地方,写下的那篇奠基之作。《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
陈一飞的眼神,格外明亮。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提起了笔,在宣纸的最上面,写下了几个沉稳有力的大字。
《北宋社会各阶层分析》。
他要做的,就是那位人民的教员,曾经做过的事。
笔尖碰到宣纸那一刻,陈一飞整个人的气扬都变了。
他不再迷茫和伤感,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准备抄录一部经文。
但下笔的一瞬间,一个念头突然跳进他脑子里。
“老师……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在这儿,用这种方式改写他的著作,应该……不会怪我吧?”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颤,笔尖都停了一下。
他嘴里的“老师”,自然是那位让中国人民站起来的伟人。
陈一飞从小就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他的著作,更是读了不知道多少遍。
在他心里,那位老人,不只是领袖,更是精神导师。
现在,他要“翻译”和“改编”老师的思想,心里有些没底,像个马上要被严师抽查作业的学生。
可紧接着,他又笑了起来。
他想起了老师那句著名的话——实事求是。
想起了老师最欣赏的,就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就是把普遍真理和具体实践结合起来。
自己现在在北宋末年,一个皇权和封建官僚交织的落后的农业社会。
如果不结合这里的实际情况,硬搬后世的理论,那就是教条主义,违背了实事求是。
老师的性格,豁达又务实。
他老人家要是泉下有知,看到自己这些学生,哪怕流落到一千年前,也没忘了他的教诲,没放弃为人民服务的理想,而是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里,摸索着、实践着,试图为华夏百姓点亮第一束光……
他应该会感到欣慰吧?
陈一飞的脑子里,甚至冒出来一幅生动的画面。
那位身形高大、面容和蔼的老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对他微笑着,挥了挥手。
“小同志,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嘛!”
那熟悉的,带着巨大鼓舞力量的声音,好像跨越了一千年的时空,在他耳朵边清楚的回响。
一股说不出的巨大暖流,瞬间充满了陈一飞的四肢百骸。
刚刚还因为想家有些低落的精神状态,在这一刻,瞬间恢复了过来。
他干劲十足!
他眼睛里最后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坚定。
他不再迟疑,手腕稳稳的移动,笔锋在宣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遒劲有力的小楷。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他几乎是逐字逐句的,把那篇开天辟地的雄文,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话,重新“翻译”了出来。
“士绅地主阶级与官僚阶级。他们是这个腐朽封建统治的根基,其生存和发展,都得依靠皇权。他们代表了北宋最落后和最反动的生产关系,是阻碍生产力发展的绊脚石。他们的政治代表,就是朝堂上那些相公、学士,还有遍布地方的州官、县吏。”
“中产阶级。在这里,应该叫富农和有钱的商户。他们对革命这件事,态度很矛盾。他们被官僚、士绅压榨,欢迎革命。但等革命搞深了,动到他们剥削的利益了,他们又会怀疑革命。”
“小资产阶级。自耕农、手工业主、小知识分子,包括学生、教书先生、小商人等。这个阶层,人数众多,也分三块。第一块是有余钱剩米的,就是所谓的富裕中农,他们胆子小,怕官,也怕‘革命’。第二块是经济上差不多能自给自足的,他们感觉官府苛捐杂税,地主豪强剥削,日子不好过。他们对革命,中立,但绝不反对革命。第三块是生活水平下降的,这部分人,最欢迎革命。”
“半无产阶级。佃农、贫农、小手工业者、店员、小贩等等。这一个阶级,人最多,也最痛苦。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一年干到头,还被一层层的剥削,活在死亡线上。他们,是革命最坚定的盟友。”
“无产阶级。主要指被我们百工总坊雇佣的流民工人。他们一无所有,除了力气,再没别的生产资料。他们受的压迫最深,但又因为我们的制度,最早接触到新的生产方式和集体主义思想。他们人虽然少,却是我们最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是革命运动的领导力量。”
……
陈一飞写的很快,思路十分清晰。
这不只是在背书,更是一次深刻的再创作。
他把后世精准的社会学分析,和他这一年在灵璧、徐州、相州路上的所见所闻,还有从王林那儿拿到的各种情报档案,完全结合在了一起。
他写的每个字,背后都有无数张活生生的脸在支撑着。
是汤阴县岳家那样的佃户,是灵璧新村里那些感恩戴德的流民,是百工坊里那些勤劳的匠人,是徐州城里像宋德那样精明的商人,也是像吴文渊、周文那样狡猾的官吏。
这篇文章,不再是飘在空中的理论。
它扎根在北宋末年这片最真实的土地上,充满了血泪的控诉。
烛火“哔剥”的响着,时间不知不觉的就溜走了。
当陈一飞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窗户外已经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看着桌上那几千字的稿子,心里十分激动。
这,就是同心会未来的行动纲领!
这,就是他们团结谁、打击谁、争取谁的理论依据!
有了它,李卫国的思想政治工作,就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有了结结实实的理论支撑。
有了它,张自强的统一战线,就知道该怎么精准的分化、拉拢不同的商业势力。
有了它,同心会这个组织,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思想武器,足以对抗甚至超越程朱理学。
陈一飞小心的把稿子吹干,折好,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他站起身,推开门,一股清冽的晨风迎面扑来。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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