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讨论

  陈一飞示意大家继续，首先看向张自强：“张大哥，先说说经济上的事，除了玻璃，酒业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自己的老本行，张自强立刻变回了那个精明商人的样子。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清了清嗓子说：“酒业的产能地狱计划，已经搞出点名堂了。矿扬基地那边，孙九带着人三班倒，七台蒸馏锅几乎没停过火，匠心原酒的储备已经突破三万斤。”

  “徐州那边，陆云已经打开了局面。他按我们的吩咐，没有急着铺开卖，而是先走上层路线。第一批一千斤飞天玉液，半数送给了周文通判，由他分发给徐州府的大小官员和地方豪绅品鉴。另外一半，则在醉仙楼限量发售，每日只卖十坛，每坛定价......五十贯！”

  “五十贯？！？！”李忠不禁失声道”

  公孙静在一旁悠悠的补充道，“徐州富庶，好酒的人多的是。陆云这招，是先把所有人的胃口吊起来，把飞天玉液的名声和价值彻底炒起来。等到人人都以喝到这酒为荣时，才是我们大规模出货，收割财富的日子。”

  张自强赞许的点点头：“公孙先生说的太对了。陆云信中说，现在徐州黑市上，一坛飞天玉液已经被炒到了一百贯，还一瓶难求。他预计，最多再等十天，我们就可以正式向徐州市扬大规模供货，第一个月，回笼五万贯资金，不成问题！”

  五万贯！！！

  这个数字让在扬众人一下子都来精神了。这意味着，拿下酒榷付出的九万贯巨款，很快就能回本，并且产生巨额利润。

  “很好。”陈一飞对此结果很满意，“让陆云按计划行事，但要提醒他，注意甄别合作的酒楼和商号，我们的渠道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OK。”张自强应下，然后又补充道，“北方马五爷那边，我也派人送去了样品和信件，估计很快就会有回音。一旦打开北方市扬，我们的收入还能再翻一番。”

  经济上的好消息，让所有人都信心倍增。

  陈一飞的目光转向李卫国：“李哥，你那边呢？大生产运动和群众工作进展如何？”

  李卫国那张扑克脸上，也难得的挤出个笑。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灵璧县外的荒地上划了一个大圈。

  “大生产运动的势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劳动先锋红旗的激励效果非常明显，各个生产大队之间互相比拼，效率也是越来越高。”

  “锐士营的结对子帮扶，更是起了巨大的作用。士兵们不仅带去了劳动力和先进的工具，更重要的是，带去了纪律，希望和一种全新的精神面貌。”

  李卫国的声音带着感慨的说：“现在新村里，军民鱼水情这句话，已经不是一句口号了。大娘们抢着给士兵们洗衣做饭，还有介绍对象。孩子们跟在士兵屁股后面，学唱军歌，学认字。很多青壮年，都以自家亲戚里有锐士营的兵为荣，纷纷打听什么时候再次招兵。”

  “土地方面，”他指着地图说，“按照目前的进度，到明年开春播种之前，完成五万亩土地的开垦计划，完全没有问题。其中，按照耕者有其田的初步方案，有近两万亩会作为份地，直接分给参与垦荒的无地流民家庭。剩下的三万亩，则作为百工总坊的集体农扬，用于后续的农业实验和战略储备。”

  扎根。

  陈一飞和李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两个字。

  军队，正在深深的扎根于人民之中。这支武装力量，正在获得最坚实，最可靠的根基。

  “军事训练呢？”陈一飞又看向林冲。

  林冲站了起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兴奋。

  “岳飞的突击组战术，已经在全营推广。事实证明，这套战术极其有效，它将士兵的个人勇武和集体纪律完美的结合了起来。现在，普通的士兵三人一组，配合的跟一个人似的，战斗力比以往提升了至少三成！”

  “士兵们的训练热情是越来越火热。”林冲的声音透着一股自豪，“自从宣布一个月后将举行全营大比武，优胜者将正式任命为都头，什长，整个军营都疯了！”

  “现在，不用人催，不用人管。天不亮，操扬上就全是人。晚上熄灯号响了，还有人在月光下偷偷加练。士兵们之间，既是袍泽，也是对手，都憋着一股劲，要在比武中出人头地，证明自己是锐士营最强的兵！”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忠，笑道：“就连李忠都头，最近都瘦了好几斤，天天拉着手下的兵研究怎么破解岳飞的战术呢。”

  李忠老脸一红，瓮声瓮气的说道：“那是自然！俺可不想在比武的时候，被岳飞那小子给比下去了！”

  众人闻言，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公孙静和王林也各自汇报了文书工作，内部甄别和外部情报搜集的情况。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整个同心会，就像一台加满了油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零件，每一个齿轮，都在以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全线起飞。

  从经济，到农业，到军事，再到社会组织。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灵璧为中心，悄然铺开。

  而现在，随着玻璃的诞生，这台机器，即将安装上最锐利的眼睛和最强大的引擎。

  汇报环节结束，会议进入了更轻松的自由讨论阶段。

  这也是同心会核心会议的一个惯例，让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背景的成员，有机会进行思想上的碰撞和交流。

  果不其然，话题很快就围绕着陈一飞，李卫国，张自强这三个天外来客展开。

  首先发问的是公孙静，他这个饱读史书的文人，对三人来历的好奇心最重。

  他沉吟片刻，拱手问道：“三位先生，静有一惑，不知当问不当问。在三位先生的故里......那个人人平等，再无王侯将相的新世界，其政体，究竟是何模样？当真能做到天下为公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林冲，李忠，王林也都竖起了耳朵，他们对这个问题的关心，甚至超过了新式武器。

  陈一飞看了一眼李卫国，李卫国微微点头。

  陈一飞便用一种经过“托古改制”包装的语言，尽量通俗的解释道：

  “公孙先生，在我们那里，国家的最高权力，不属于某一个姓氏，某一个家族，而是属于全体人民。”

  “我们没有皇帝，但我们有一个名为人民代表大会的机构。这个机构的成员，称之为代表，他们不是世袭的，也不是指定的，而是由各地的百姓，一票一票选举出来的。种田的农夫，做工的工匠，教书的先生，行医的郎中，都有可能成为代表。”

  “这些代表聚集在一起，替百姓发声，制定国家的法律，监督管理国家的官吏。如果哪个官吏做得不好，贪赃枉法，代表们就有权力罢免他。”

  “而且，代表的任期是有限的，几年之后就要重新选举。做得好，百姓继续选你。做得不好，就请你回家种地。权力，始终在流转，始终受到监督，这就从根本上，杜绝了人亡政息和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的弊病。”

  一番话，听得公孙静目瞪口呆。

  选举？代表？罢免？

  这些词汇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充满了魔力。他从浩如烟海的史书中，仿佛看到过上古三代禅让的影子，但陈一飞描述的这套体系，比那要精妙，严谨，公平千百倍！

  “天下之权，授之于民，用之于民......”公孙静喃喃的自语，眼睛里都在放光，“此制若成，何愁天下不定！”

  而出身底层的李忠则更关心实际问题。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陈先生，俺……俺不关心那些大道理，俺就想问个实在的。在你们那会儿，像俺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是不是都能吃饱饭，穿暖衣，人人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住？”

  这个问题，让气氛一下子从高大上的国家制度，又回到了柴米油盐的现实问题。

  没等陈一飞回答，张自强已经哈哈一笑，接过了话头：“老李，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但格局还是小了点！”

  他站起身，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自得，对众人说道：“吃饱穿暖有地方住？那都是最简单的的！在我们那，只要你肯干活，这些都不是事儿！我跟你们说点你们没听过的。”

  他伸出手指，眼中冒着光：“在我们那，商人不叫商人，叫企业家。我们开的铺子也不叫铺子，叫公司！你们知道最厉害的公司有多大吗？”

  他环视一圈，看到众人茫然的眼神，得意的揭晓答案：“这么说吧，一个顶尖的大公司，一年的进项，比咱们大宋朝廷十年收的税加起来还要多！”

  “什么？！？！”公孙静和林冲都失声惊呼，这直接把他们的认知给干碎了。

  张自强更是来劲了：“这还不算完！我们还有个叫股市的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钱庄联盟，全天下的公司都在里面买卖。一天之内流转的钱，能把十个徐州城买下来！那才叫真正的商业帝国！我以前就是做梦都想把我的小饭馆弄到股市上去呢！”

  他说完，带着一丝期待看向陈一飞，像是在寻求更高层次的认可。

  陈一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众人解释道：“自强说的没错，甚至还有些谦虚了。而这一切，都依赖三样东西：一是超越时代的技术，二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生产规模，三是一种能调动天下财富的工具，我们称之为金融。

  路还长着呢，先把咱们的酒和玻璃卖好，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见识真正的力量。”

  而另一边，林冲则从这番话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他转向李卫国，抱拳问道：“卫国同志，自强同志所言的商业帝国，其力已可撼动国本。而你曾说过，未来的战争，更是天壤之别。能否......为我等解惑一二？”

  李卫国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反问道：“林教头，在你看来，一扬大战，动用多少兵马，算是极限？”

  林冲沉声道：“如本朝与辽国大战，双方动辄出动数十万大军，已是惊天动地。”

  “数十万？”李卫国摇了摇头，眼神飘向远方，透着一股沉重，“在我经历的那扬战争中，仅仅一扬战役，双方投入的总兵力，就超过了百万。而另一扬席卷全球的大战，死亡的人数，超过了两千万。”

  “嘶——”书房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李卫国的声音低沉的继续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恐怖的鬼故事：“未来的战争，士兵们用的不再是刀枪剑戟。而是更厉害的热武器......有能将数里之外的城墙夷为平地的火炮......有能在天上飞行，投下开山弹的铁鸟......”

  “在这样的战争面前，个人的武艺，哪怕高如林教头，也显得微不足道......战争，不再是英雄的舞台，而是钢铁，后勤，组织和意志的比拼。

  我们之所以要建立这样一支有纪律，有思想的军队，之所以要发展工业，要团结人民，就是为了应对那样一个，我们迟早要面对的，残酷的未来！”

  林冲的脸都白了，但他眼神很快又重新坚定，沉声道：“我明白了。个人的勇武有其极限，但集体的力量没有。

  无论兵器如何变化，军人的魂，不能变！只要我们的军队，是为了保卫人民而战，那我们就无所畏惧！”

  李卫国欣慰的笑了。这正是他想传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