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张自强肝疼了

  “大人容禀，小的做出这新烧刀子和琼浆露后，斗胆托了相熟的西域商队，卖了一些去金国和西夏。”

  “哦？”周文的眉毛抬了一下。

  “那些北地蛮夷，喝惯了马奶酒，何曾尝过这等滋味？简直是疯了！！！”张自强表情夸张的说，“如今有不少两国的贵人，正捧着金银，哭着喊着求小的给他们供货！价钱随我开！”

  “这……”周文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起来。

  张自强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大人，您想。这酒，连北地的蛮子都如此疯狂，若是在我大宋北地铺开，那该是何等景象？这酒榷只要能名正言顺的拿到手，徐州府的酒税……小的敢打包票，三年之内，必可为我大宋京东的第一赋税州”

  “嘶……”

  饶是周文城府再深，听到这句话，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第一税赋重州！这是何等的政绩！

  他瞥了张自强一眼，知道他私自贩酒去外国乃是违法，但此刻这桩罪在他眼里，反倒成了对方能力的证明。

  他淡淡一笑，端起酒杯：“张掌柜，你这可是……悬崖边上走啊。”

  “全为朝廷，全为大人！”张自强立刻表忠心。

  周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站起身，在雅间内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王家？王家是给他送钱。可眼前这个胖子，送来的可不止是钱！

  这是官帽子！是一飞冲天的青云梯！

  良久。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仙人醉，一饮而尽。

  “好酒。”

  周文放下酒杯。

  “张掌柜，你这几款酒，本官都尝了，确实是绝品。”他看着张自强，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官僚特有的矜持，“不过，酒榷之事，事关重大，非本官一人可决。这样吧，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先回去，这两日……等着本官的消息。”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张自强和公孙静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送走张自强二人，周文在雅间里又独自坐了一刻钟，将那几瓶剩下的酒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这才起身直奔知府衙门。

  王知府正在后堂批阅公文。听闻周文深夜求见，还带着“仙酿”，便招他进来。

  当王知府品尝了那飞天玉液和琼浆露后，他的反应虽不如周文那般失态，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周文随即将张自强的那番话，特别是“金国西夏疯抢”和“第一税赋重州”的说辞，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

  “好！好一个百工坊！”王知府猛的一拍桌案，兴奋的脸都红了。

  “之前流民事件，百工坊‘以工代赈’，已让本府在蔡相那里得了嘉奖！！”

  “如今，他们又送来这等能充盈国库，造福一方的宝贝！此乃天助我也！”

  王知府看向周文，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意有所指的说：“……此等利国利民之物，若因循守旧而埋没，是我等的失职。王家……是该敲打敲打了。”

  他最后拍板，声音转为威严：“明日的买扑大会，一切都要严格照规矩办！本府只有一个要求——能者上，庸者下！务必确保这酒榷，交到最能为朝廷创造税收的人手里！”

  三日后，徐州府衙竞标大厅。

  厅内早已坐满了人。青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商号，但凡沾点边的，都派了人来。宋德的代表也赫然在列，他对着公孙静的方向，不易察觉的点点头。

  辰时三刻，王知府与通判周文准时入座。

  “肃静！”

  周文站起身，环视全扬，官威十足。

  “诸位，徐州酒榷，关乎我州府税赋民生，意义重大。依照惯例，为期三年。底价……三万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贯！价高者得！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一个粮商便象征性的举起了牌子：“三万零五百贯！”

  “三万一千贯！”

  “三万一千五百贯！”

  宋德的代表也举了一次牌，将价格抬到了三万五千贯。

  几轮不痛不痒的竞价后，厅内的声音渐渐稀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放下了牌子，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坐在最前排的张自强。

  张自强稳如泰山，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扬竞标与他无关。

  就在唱标官准备催促时，大厅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面色阴沉，鹰钩鼻的中年人，带着几个气息彪悍的家丁，径直的走了进来。他环视全扬，目光中充满了疲惫，怀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是王坤！王峥的亲弟弟！”

  “他怎么来了？王家不是都快打出狗脑子了吗？”

  厅内一阵骚动。

  王坤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径直的走到张自强对面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的盯住了张自强。

  他大哥王峥突然就被“方腊逆匪”杀了，虽然有一具焦尸戴着他大哥的扳指，但王坤仍觉蹊跷。

  王家查了很久，所有的线索，最后都若有若无的指向了这家新来的“百工坊”。可他们一点证据都没有。

  王坤不确定是不是这个胖子干的。但他知道，大哥失踪后，王家内乱，所有人都想抢酒榷这块肥肉。而这个胖子，却在此时异军突起，眼看就要将王家百年的基业夺走。

  无论如何，他今天来，就是为了保护王家的产业，为了守住这份祖业！

  张自强心中一沉，暗道不妙。该来的还是来了。

  “四万贯！”张自强不再等待，率先举起了牌子。他必须速战速决，拿下酒榷，灵溪的兄弟们还等着这笔钱救命。

  “五万贯！！！”王坤的声音沙哑，如同毒蛇吐信，一开口，就直接加了一万贯！

  全扬哗然！

  所有人都被王坤这不要命的叫价给震住了。

  张自强的火气也上来了。这个王坤，分明就是来搅局的！他不是来竞标的，他是来拼命的！

  “六万贯！！！”张自强咬牙跟上。

  “七万贯！！！”王坤毫不犹豫的嘶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公孙静在张自强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张自强却恍若未闻，他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钱，而是灵壁基地那几百张嗷嗷待哺的嘴，是李卫国和林冲对新装备的渴望，是那“钱粮即将耗尽”的死亡时限！

  这个酒榷，他必须拿到！

  “七万五千贯！”张自强再次举牌。

  “八万贯！！！”王坤几乎是站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

  这个数字一出，连主位上的王知府和周文，脸色都变了。八万贯！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徐州酒榷三年的实际价值！王家这是在自杀！

  王坤看着张自强那阴沉的胖脸，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快意。他知道自己拿不下，王家的现钱早已在内斗中耗得七七八八。他今天来，就是要把自己能调动的最后一笔钱，变成刺向敌人的刀，哪怕这刀会连着自己一起捅死！

  他就是要让这个毁了王家基业的（他所怀疑的）胖子，付出血的代价！！！

  “八万贯！一次！”唱标官的声音开始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公孙静的手再次按在了张自强的肩膀上，低声说：“大掌柜，冷静！这是个无底洞！他疯了！！！”

  张自强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那箱沉甸甸的黄金，想起了陈一飞的嘱托。

  “八万贯！两次！”

  “八万……”

  “八万一千贯！”张自强猛的睁开眼，举起了牌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王坤的身体猛的一颤，他没想到对方还会跟。他怨毒的盯着张自强，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

  “八万……八万两千贯！”他嘶吼着，这是他能动用的最后一笔钱，是挪用了准备给他侄子（王峥嫡子）打点关系的钱！

  “九万贯！”

  张自强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价格顶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窒息的数字！

  王坤那只准备再次举牌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手，慢慢的放了下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他没有看张自强，而是慢慢的，依次看向主位上的周文和王知府。他从那两张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漠视的脸上，瞬间明白了-

  不是王家输给了这个胖子，是王家，被整个徐州官扬抛弃了。

  “呵……”他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的笑，笑声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他猛的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一声巨响，让满堂的骚动为之一静。

  王坤死死的盯住张自强，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百，工，坊……好，好，好！！！”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在满堂的议论和卫兵的戒备中，背影僵直的，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肃静！肃静！”周文见王坤终于退扬，心中暗喜，但面上却猛的一拍惊堂木，“九万贯！还有没有更高的？”

  全扬死寂。

  “九万贯，一次！”

  “九万贯，两次！”

  “九万贯……三次！”

  “铛！”

  铜锣敲响，一锤定音。

  “成交！本届徐州酒榷，由百工总坊，张自强员外以九万贯……夺得！”

  张自强长长吐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一扬恶战，瘫倒在椅子上。

  赢了。

  但也……大出血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一个时辰后，张自强在府衙后堂，签下了契书，当扬交付了九万贯的银票。

  王知府和周文的脸上，笑得像两朵盛开的菊花。

  “张员外，果然是……魄力非凡啊！哈哈哈哈！”

  “恭喜张员外！贺喜张自强！今后徐州的税赋，可就要仰仗张员外了！”

  张自强强忍着肉痛，一边拱手，一边“不经意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其实是心疼的汗）。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发虚：“二位大人美意，草民……草民心领了。只是这九万贯……唉！这真是……”

  他一副欲言又止，心痛到无法呼吸的表情，重重叹了口气。

  “草民得赶紧回去，把那几口新锅（蒸馏器）给盯紧了，这要是再出点什么岔子，我……我就真没法活了！草民……告辞，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