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吴主簿的幻想
作者:花辞树111
炉火下,几件新添的紫檀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墙上是张自强孝敬的新玩意儿一幅据说是前朝名家李成手笔的《寒林骑驴图》摹本。整个后堂的气派跟格调,跟之前赵荃在的比,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到处都透着一股子文气。
吴文渊歪在铺着厚厚西域驼绒垫子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新搞到手的汝窑天青釉茶盏,据说整个淮南东路都找不出十个,同样是百工总坊用特殊渠道从江南淘来孝敬他的。
茶盏里是刚泡好的,比金子还贵的极品建安北苑贡茶雨前龙井,嫩绿的茶叶在碧绿的,冒着热气的茶汤里一点点舒展开,散发出一股子让人心醉的兰花香。他的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那笑里头,三分是装出来的官扬范儿,七分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跟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似的。
就在昨天,徐州府盖了大印的公文,用六百里加急的速度(这规格一般只有边关急报才用)送到了,任命他吴文渊权知灵璧县令,即刻生效,还让他好好干,安抚流民,发展农业,别辜负皇恩浩荡!!!
虽然还只是个代理,官阶没动,工资没涨,但这绝对是他混了十几年官扬,迈出的最稳,也最关键的一大步!
要知道,灵璧县令的位子其实空了好久了,前任因为扯上“花石纲”那破事儿被撸了,他这个小主簿,虽然靠着资历跟一点人脉暂时顶上,但终究是名不正言順,天天走钢丝一样。
干好了是应该的,不会有人夸,稍微出点岔子,就得当替罪羊,被上头神仙打架给波及了,一脚踢开,再也别想出头。
现在一纸任命下来,白纸黑字红印章,那话说的好听的,这不明摆着是州府,还有转运司那帮大佬,公开给他这段时间的玩命干活点赞背书嘛!
只要后面不出大乱子,稳住这来之不易的好局面,等朝廷吏部那边的正式文件按流程下来,他这权知灵璧的权字一去掉,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从一个没啥权力,到处受气的九品小官,成了管着一整个县吃喝拉撒的百里侯,这可是多少人寒窗苦读十年,在官扬里卷生卷死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这跟做梦一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都得谢谁?
吴文渊喝了口温热的香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往窗外百工总坊那个方向瞅了一眼,眼神里闪过的光那叫一个复杂,有感激,有忌惮,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想把他们牢牢的攥在手里的贪婪。
当然是那几个神神秘秘,但手眼通天的陈先生,张大善人了!嘴上说着自己是草民,是为国分忧,结果一出手,嘿,真大方啊!
想当初,要不是自个儿有眼光,顶住了赵荃那没脑子的莽夫的巨大压力,又把县里那帮只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土财主给忽悠瘸了,全力支持他们搞那个什么以工代赈,现在的灵璧县,怕不是早被那潮水一样的江南流民给冲垮了,别说升官发财,自己这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都两说!
哪还会有现在这样市扬繁荣,商人扎堆,人人有活干,晚上不关门,仓库满当当的太平盛世?,附近的的州县都得来学习,必须载入史册给我歌功颂德嘛!
当然,在给州府跟转运司的报告里,他耍了点春秋笔法,把百工总坊的决定性作用,轻描淡写的说成是地方义商毁家纾难,踊跃襄助,深明大义,堪为表率,然后把头等功劳,大书特书的安在自己这个父母官头上。
什么亲自上阵,没日没夜的干,费尽心思,几十天不睡觉,亲自去流民营一线安抚人心,调度有方;
又怎么学古人,结合灵璧的实际情况,搞出了以工代赈这个好办法,既体现了朝廷的仁心,又解决了百姓的痛苦;更怎么不眠不休的操劳,发展农业,招商引资,让各行各业都兴旺起来……
最后让上万流民感恩戴德,把一个烂摊子变成了百年难遇的繁荣盛世……这么一份声情并茂,功劳爆表,文采飞扬的报告交上去,上头的大人们能不高兴?能不刮目相看?能不交口称赞?这泼天的政绩,自然就稳稳的落在他吴文渊头上了。
“哼,赵荃那个没长眼的蠢货,当初还想靠着那点兵权跟我斗?简直搞笑!就凭他?也配!”吴文渊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个冷笑,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眼光短的跟豆子似的,就知道耍枪弄棒,争权夺利,哪懂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什么叫民心?现在好了,去琼州玩泥巴去吧!!”
他越想越得意,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前途一片光明,仿佛金光大道已经铺到脚下,一路畅通,直达京城汴梁的权力中心!
只要继续抱紧百工总坊这棵摇钱树!那自己以后平步青云,从小小的七品县令,到六品通判,五品知州……甚至进朝堂,宣麻拜相,光宗耀祖,名垂青史,都不是没可能!
简直是开了升官发财的VIP专属高速通道啊!想想都激动的睡不着觉!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
“老爷,百工总坊的陈先生和公孙先生求见。”门外,管家恭敬的禀报,声音里带着点激动跟敬畏,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哦?快请!快快有请!”吴文渊一下就来了精神,连忙放下茶盏,赶紧整理了下有点皱的官袍,理了理两鬓斑白的发角,这才亲自起身,快步迎了出去。对这两个既能搞钱又能搞政绩的活宝贝,他现在半点官架子都不敢摆,恨不得当菩萨供起来。
陈一飞跟公孙静一起进来,都穿着一身新做的,剪裁合体的青色细麻儒衫,气度从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两人看到吴文渊亲自出来迎接,脚下也快了几分,对着吴文渊拱手长揖,异口同声:
“恭喜县尊大人高升!大人实至名归,这是灵璧百姓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声音洪亮,那股子真心的喜悦扑面而来。
“哎呀,两位先生快别客气!快坐快坐!”吴文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把两人扶起来,一手拉一个,亲热的把他们让到上好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又亲自吩咐下人换上最好的新茶跟精致点心。
“就一个代理的虚衔,还没正式任命,倒是灵璧能有今天这局面,全靠百工坊的先生们在后头出谋划策!我不过是占了个位置,沾光罢了!要说功劳,两位先生才是头功,我心里有愧,惭愧,惭愧啊!”
他嘴上说着惭愧,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得意跟理所当然的样子,根本藏不住,甚至还隐隐透着点拉拢的意思,那潜台词就好像是:我升官了,以后少不了你们好处。
三人坐好,丫鬟奉上顶级的香茶跟四色细点。客套了几句,吴文渊就有点等不及的搓着手问道:“不知道两位先生今天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发家致富,利国利民的好点子要教我啊?我正盼着呢!洗耳恭听!”他现在对这俩人的计策简直是望眼欲穿,深信他们每次开口,都有大动作。
陈一飞跟公孙静对视一眼,后者摇着手里的象牙骨折扇,微笑着说:“不敢当教诲。今天我俩来,不是献计,是有一件事想求您。
当然,这事要是办成了,对大人您这个权知县令的位子,那就是鲜花着锦,位子更稳,以后高升指日可待啊。”他说话滴水不漏,既说了来意,又精准的挠到了吴文渊最在意的痒处。
“哦?先生尽管说!只要对灵璧有好处,我没有不答应的!”吴文渊立刻来了兴趣,身子都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眼里全是期待。
公孙静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悠悠的说:“县尊大人,现在新村刚稳定,流民也慢慢安心了,虽然有百工总坊提供工作,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但上万人的长远生计,关键还是得靠自己,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我们计划开春以后,组织新村民,大规模开垦城外的荒地,扩大粮食种植。
这事要是成了,第一,能彻底解决流民的吃饭问题,让他们真正安居乐业,不再是县里的隐患;第二,能大大增加县里的耕地,填满官仓跟民仓,以备不时之需,提升灵璧在州府甚至朝廷眼里的分量;第三,在大人您的治理下,开疆拓土增加粮食,教化流民,这可是能上报朝廷,青史留名的大功绩啊!可比单纯安置流民牛多了!”
开垦荒地?增加粮食?大功绩?吴文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正愁怎么巩固位子,怎么做出更牛逼的政绩,怎么再往上爬一步呢!
这要是办成了,那可比安置流民的功劳大到天上去了!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但他毕竟是老油条了,兴奋完了,立马就想到了里面的门道:“开荒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就是……这人力,种子,农具……要花的钱怕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县里的荒地虽然多,不少却是有主人的,只是地主懒得种或者没能力种才荒了这么多年,这土地归属权的问题,是个大麻烦。要是处理不好,怕是要闹出民变,反而不好了。”
陈一飞笑着说:“县尊大人担心的对,我们早就想好了。人力嘛,就用新村那几万等着吃饭干活的百姓,官府一分钱不用花;种子跟农具,我们百工总坊全包了,提供技术指导,绝不让大人您为难。
至于土地归属,”他胸有成竹的说,“凡是查清楚没主人的荒山,河滩,废弃官田,开出来以后,自然算县衙的,按官田统一管理,给官府增加收入。要是有主的荒地,我们百工总坊出面协调,跟地主们谈租个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给的租金比市价高,或者按市价公平买下一部分,签合同,在县衙备案。我们绝不强占民田,肯定办的合情合理合法,让那帮乡绅没话说,不给大人您留一点麻烦。”
安排的滴水不漏!吴文渊心里暗赞。这百工总坊不光会赚钱,会办事,连官扬里这些弯弯绕,地权上的敏感问题都门儿清!把官府的利益,地主的面子,自己的实惠都考虑到了!完美!
“只是……”陈一飞话头一转,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新开垦的地,地力很差,头三年收成肯定不好。
老百姓花了大力气,要是还要交那么重的税,怕是不仅赚不到钱,还可能亏本,严重打击他们开荒的积极性。时间长了,怕是难以为继,甚至可能又变成流民,好事反而办成了坏事。
晚生斗胆,恳请县尊大人体恤民情,按照本朝优待流民开荒的政策,准许这些新开垦的地,免税三年,来安定民心,鼓励大家开荒。这样才能把这利国利民的好事,真正办的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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