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工作会议——中

  李卫国却皱起了眉。他扫了一眼同样眉头微蹙的林冲，沉声反驳道：“钱是要紧，赚钱也必须抓紧。但不能因此就乱了阵脚，忘了我们的根基是什么！

  我们同心会的根基，不是仙人醉，不是金山银山，是人！是灵璧新村这几千个跟着我们讨生活，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我们的百姓，是锐士营这四百多个随时准备为我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弟兄！”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决：“现在已经入秋，马上就是寒冬！南方的冬天虽然不像北地那么冷，但对于缺衣少食的流民来说，同样是鬼门关！新村的房屋够不够保暖？

  那些临时搭的草棚能不能扛过风雪？过冬的衣服，棉被，柴火，煤炭够不够？有没有发到每个人手里？尤其是老弱病残，绝不能让他们在寒风里冻死，饿死！这是我们的责任。”

  “锐士营这边也一样，冬装，营房保暖，足额的柴火煤炭，这些都是维持士气跟战斗力的基本保障！我们可以暂时不换新兵器，但绝不能让弟兄们在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衣站岗放哨！

  林冲也点了点头，用他那特有的沉稳调子补充：“卫国同志说的在理。兵法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粮草’不光是吃的，更指衣被炭火这些活命的东西。兵甲固然重要，但要是吃不饱穿不暖，军心必乱。

  弟兄们连基本的生存都保证不了，又怎么指望他们拼死训练，奋勇杀敌？我看营中不少弟兄的冬衣都破破烂烂了，急需补充更换，这事不能再拖了。”

  两位军方负责人的话，浇在了张自强跟陆云火热的生意经上。张自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迎上李卫国跟林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些钱必须投入，也是原则性问题。

  眼瞅着话题又要因为钱怎么花陷入僵局，一直冷静观察的陈一飞再次站了出来，打起了圆扬。

  “同志们，别急。”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炭笔，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他显然是有所准备。“政务官愁钱，军务官爱民惜兵，都有道理，也都是从大局出发。这两件事看着矛盾，其实不矛盾，甚至可以互相促进。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像我之前说的，在于更有效的‘组织起来’，更科学的‘安排工作’。”

  他看向李卫国：“卫国同志，你之前在锐士营搞的思想教育跟诉苦大会效果特别好，极大提升了队伍的凝聚力跟战斗意志。这些宝贵经验，完全可以复制到新村的管理中去！他们一直在修路，盖房，干劲很足。但我们可以引导他们，把这股干劲，用到更有意义的大工程上去！”

  李卫国瞬间明白了陈一飞的意思：“你是说，利用冬闲，把新村的百姓进行军事化，或者说半军事化的编组管理，成立‘生产队’，然后集中力量，大搞水利建设跟土地整理，为来年开春的大规模垦荒播种做好万全准备？”

  “完全正确！而且要马上就办！”陈一飞重重的点头，脸上浮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我建议以新村现有的居住区域跟流民原籍为基础，打乱重组，避免形成同乡小团体。

  将所有村民，包括老弱妇孺在内，按家庭为单位重新编成十五个生产大队！每队约三四百人。

  设立大队长总揽全局跟思想动员，生产队长负责具体生产调度，副队长专管妇女儿童工作，内部互助跟卫生防疫，记分员负责记录工分。

  由我们的政务官统一规划，下达生产任务跟调配物资，军务官李卫国则派出得力干部，从锐士营抽调一批表现优异，组织能力强的班排长，或者从早期核心成员中选人，下沉到各个生产大队担任指导员，协助管理，监督纪律，动员思想跟调解纠纷。”

  他转向张自强，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老张，你的任务，就是开动你那商业头脑，给这些生产大队，安排足够多，足够有价值的活儿！让他们动起来，卷起来，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现在虽然不能大规模种地，但能干的，必须干的活儿多的是！我给你点出几个重点方向：”

  “第一，大修水利！这事儿一刻都不能等！这是我们明年地里能不能丰收的命脉！灵璧县这块儿我查过，汴水，沱水支流多得很，水是够的，但常年没人正经管理过，有些河道都堵死了，纯粹是有水不能用，堤坝也破破烂烂，十年九涝是家常便饭，死死的限制了种地。

  咱们要立刻把人手组织起来，拿生产大队当单位，分片包干，全部动员起来，搞他一扬轰轰烈烈的冬季水利建设大会战！！

  咱们要清淤挖深河道，挖出来的肥泥正好拿去改良新开的荒地。旧堤要加固，再用咱们砖窑烧的砖石，还有格物堂新搞出来的三合土修新堤。

  还要开新渠，把水引到田里，修好排涝沟，别让地里积水。目标就一个：明年春汛来之前，先搞出来一个能盖住新村周围起码两万亩地的，有效使用的灌溉排涝网！

  这不光能练队伍，提高组织性跟纪律性，更能把灵璧几百年的烂摊子彻底收拾了，是真正造福子孙后代的好事！也是咱们以后吃饭的根本保障！”

  “第二，大规模开垦荒地，精耕细作，为春耕做好一切准备！”陈一飞的调子高昂起来，“灵璧周围抛荒的地特别多，根据二麻子同志最新的摸排报告，光是确认没主的荒地，包括荒山，河滩，废弃官田就超过两万五千亩！

  我们要组织人手，集中力量，把这些土地完成初步开垦，清掉杂草树根，更要进行精细化整理:深耕细作，配合改良农具，平整土地，修筑标准的田埂跟灌排渠网，甚至可以因地制宜，修筑简易梯田，防止水土流失。

  同时，要把水利工程挖出的肥泥，混合足量的草木灰，人畜粪便沤制的有机肥，对这些新开的贫瘠土地进行初步的土壤改良。所有这些工作，都是为来年开春的大规模种植打下基础！”

  “第三，基础建设全面提速，改善居住跟生产条件！”

  他继续指点江山，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新村内部的道路要全面用碎石跟我们格物堂正在加紧研发的三合土进行硬化，彻底解决‘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窘境，方便人流物流；

  参照我提供的‘生态卫生三格式化粪池’图纸，修建一批符合卫生标准，还能积攒优质农家肥的公共厕所，并配套修建覆盖主要居住区的地下排污暗渠，彻底改善居住环境，从根上杜绝瘟疫；

  学堂，医馆的砖瓦房要立刻动工扩建，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甚至可以考虑增设匠人培训所跟图书室；

  同时，必须立刻建立并扩大我们自己的砖窑，石灰窑，木工作坊，乃至简易的水泥作坊，实现基础建材的自给自足跟标准化生产，并开始大规模培训相关工匠。我们不光要让百姓有饭吃，还要让他们住的更安全，更舒服，更有尊严，让他们亲身体会到生活实实在在的改善！”

  陈一飞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一幅宏伟的新农村建设蓝图在他口中徐徐展开。

  “所有这些活计，全部纳入工分体系，由政务司负责牵头，组织小组跟纪律小组配合，制定详细的工程计划，质量验收标准，精确到尺寸，用料，和工分评定细则，比如，挖多少土算一分，砌多少墙算一分，修多少米渠算一分等等。

  各生产大队按计划组织实施，每天公布工程进度跟质量抽检结果，每周进行综合评比，设立‘流动红旗’跟相应的物质奖励，比如额外奖励肉食，布匹，食盐，甚至少量铜钱，对于连续排名靠后，组织不力，质量不达标的大队负责人进行严肃批评，公开检讨甚至撤换，真正做到多劳多得，奖勤罚懒，优胜劣汰！

  这样一来，百姓们既有活干，有饭吃，有看得见的盼头，还能在劳动竞赛中激发荣誉感，集体感，更能实实在在的看到自己亲手建设家园的成果，归属感，认同感跟凝聚力自然就上来了！这比单纯的赈济施舍，效果好一万倍！这才是真正把流民变成我们自己人的根本法子！”

  张自强听着陈一飞的宏大规划，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灵璧新村热火朝天，日新月异的建设扬面：“这个法子好！太好了！简直是神来之笔！把几万人的劳动力都给盘活了，还能趁着冬闲大搞基建！

  我马上去制定详细的工分标准，工程预算，物资调配计划，还有那个……那个流动红旗评比方案！我还要搞个‘劳动模范’评选！保证让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让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给我往死里干！”

  他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财政焦虑，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这数万劳动力压榨出最大价值，将灵璧打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根据地。

  陈一飞点点头，又看向李卫国，神情变得更加郑重：“卫国同志，新村的组织建设，纪律监督跟思想政治工作，任务特别重，也特别关键，就全部交给你了。

  群众工作你是行家，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你要把军队那套支部建在连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思想政治工作是生命线的宝贵经验，结合新村的实际情况，灵活的运用到生产大队的管理中去。

  要在每个生产大队里，通过劳动竞赛，日常表现跟深入谈心，发展跟培养我们的同心会预备成员，建立起临时的‘学习小组’，‘互助组’，甚至‘妇女识字班’跟‘少年先锋队’！

  要把格物启蒙的道理，把我们‘人人平等，劳动光荣，团结互助，保家卫国，当家作主’的理念，用大白话，用他们身边看得见摸得着的例子，比如工分制带来的公平，新农具带来的效率，讲到他们心里去。

  让他们真正明白，自己不是在给哪个东家，哪个官老爷卖命，而是在建设自己的家园，是在为自己跟子孙后代的幸福未来奋斗！要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同我们，知道跟着同心会走，才有真正的活路跟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