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合作愉快，沈总

  天光已大亮时，沈晞月才合上笔电，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转头看去。

  蒋斯崇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通话时语气冷峻：“十点整同步进行，告诉詹云丞，他那边的人必须准时进场。”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晨曦给挺拔的身影镀上了层淡淡的金边，却柔和不了那眉眼间的锋利。

  “都安排好了。”他走向她，目光在她难掩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你那边的人，可靠吗？”

  “他们只认技术和我的指令。”沈晞月站起身，腿有些麻，微微晃了一下。

  蒋斯崇几乎是本能伸手去扶她，掌心的温热透过单薄衣料传来，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没事。”沈晞月站直，耳尖不经意染上些红，轻声说道，想抽手，却怎么都抽不开，不解抬头，直直撞进他满是笑意的眼眸。

  他拖腔带调地“唔”了声，低声闷笑，赫然一副“你什么都瞒不过我”的模样，见沈晞月快要红温，才大发善心，不再逗弄她，“去里间休息一下，十点还需要你在这里。”

  沈晞月落荒而逃似的，快步躲进里间休息室。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蒋斯崇一人，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束干花，指腹摩挲过脆弱的花瓣。拿起内部电话，拨给陈阳，敛下笑意，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把这次所有参与行动的人背景再核查一遍，尤其是沈小姐调用的外部技术团队，我要万无一失。”

  上午九点五十分。

  通泰顶层办公室内绷得好似一触即断的弓弦。

  巨大的曲面屏一分为二，左侧是金融网络图，数据流不断游走，红绿光点明灭不定。右侧的实时监控画面里人影攒动，每个人都被放大在屏幕中央。

  沈晞月换了件烟灰色真丝衬衫，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坐在主控台前，指尖飞快掠过按键，与耳麦那头的团队成员确认最后指令。

  蒋斯崇就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骨节分明的指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沿，微微俯身时，清冽的雪松味漫过她鼻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屏幕时眉峰微蹙，周身散出低压。

  两人呼吸相闻的咫尺间漫溢出一股数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却悄然松缓了沈晞月心头的紧绷。

  “目标账户已锁定，路径模拟完成。”

  耳机里电流声裹挟着成员的冷静汇报，精准钻入沈晞月耳膜。

  “数据流接入正常，权限稳定。”

  几乎是同一秒，沈晞月对面的技术顾问也沉声确认。

  沈晞月指尖蜷了蜷，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屏幕右上角，猩红的数字一跳一跳，跳转到九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詹sir那边？”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

  “就位了。”蒋斯崇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屏幕，回应简短，没有多余的字。

  最后十秒，空气里的分子好似都被冻住。

  沈晞月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连同半臂之隔的蒋斯崇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两人视线不约而同锁死在屏幕中央，那串不断跳转的倒计时数字，一分一秒啃噬着时间。

  直到数字跳转至十点。

  “开始行动。”

  沈晞月重重敲下回车键，键盘清脆的响声划破死寂。

  几乎是同一瞬，蒋斯崇对着耳麦沉声道：“进场！”

  屏幕骤然亮起的瞬间，目标账户的资金流动戛然而止，一条猩红的“交易中断”警示条猛地弹出。

  一毫秒的间隙里数个监控画面同步切换。

  中环与尖沙咀的几处办公点里，詹云丞的人分作数队，厚重的防火门被撞得轰然碎裂，震耳的巨响裹挟着金属门栓砸落地面的脆响几乎要冲破屏幕的桎梏。

  猩红的警示条还在屏幕上跳动，与监控画面里飞溅的木屑、慌乱的人影交织。

  镜头骤然切向崤山居，詹云丞亲自带队，肩头抵着门板发力的瞬间，实时画面剧烈晃动起来，门框崩裂的闷响还未散去，几声突兀的枪响便炸开在空气里。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屏幕猛地暗了下去，通信彻底中断。

  顶层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还隐约作响的键盘敲击声、呼吸声，尽数消失，没有一个人敢挪动分毫，更没人敢分神开口。

  沈晞月呼吸陡然停滞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原本就绷得笔直的背脊，此刻更是挺直得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目光死死钉在漆黑的屏幕上，指尖动作更快。

  “路径锁死完成！”

  “数据捕捉成功！”

  “目标账户已冻结！”

  一连串简短的汇报从耳机和办公室内其他技术员口中传来，沈晞月飞快敲击键盘，执行最后的痕迹清除程序。

  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飞速滚动、消失。

  三十秒后，所有预设操作完成，沈晞月背脊微微一松，这才发现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漂亮。”

  蒋斯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的声线刻意压得很稳，却还是被沈晞月捕捉到了尾音处，那丝几不可察地颤抖。

  他依旧单手撑在椅背上，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蒋斯崇没有看她，目光自始至终钉在那块彻底暗下去的屏幕，眸色阴沉，周身空气紧绷得像是随时要炸开似的。

  约莫过了几分钟，蒋斯崇手机忽然震动，短促地嗡鸣划破凝滞。

  他垂眸看去，屏幕上弹出的几行文字，一寸寸化开他眼底寒意，连紧抿的唇角都极轻地松了松。

  沈晞月自然猜得到是谁的讯息，压着声线问道：“詹sir还好吗？”

  “他好得很。”

  蒋斯崇收起手机，骨节泛白的手终于从椅背松开，稍稍退开半步，朝沈晞月伸出手。

  沈晞月顿了顿，轻轻覆了上去。

  “合作愉快，沈总。”

  “合作愉快，蒋生。”她回握过去。

  二人交握的手一触即分，指尖相碰的余温还没来得及散去，蒋斯崇手机又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垂眸扫了眼来电显示，眉峰几不可察蹙了一下，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落地窗。

  “说。”

  电话那头，陈阳透着罕见的急促，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稳。

  “蒋总，刚收到的消息，蔡司长办公室的李助理私下联系了几家媒体，透了些零界的内幕，还特意点了沈晞月小姐的名字，把恒裕、通泰的一系列变动，全跟她扯上了关系。”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蒋斯崇齿间溢出，眼底的那点暖意顷刻间荡然无存，没等陈阳再说什么，便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沈晞月早已从片刻的松弛里抽离出来，分明没听到只言片语，却精准捕捉到他周身骤变的气压，“怎么了？”

  蒋斯崇没有半分隐瞒，“蔡荣生要借舆论，对零界和你下手。”

  沈晞月沉默了几秒，随即轻轻扯了下嘴角，笑意极淡，却带着几分近乎桀骜的嘲讽。

  “动作真快。不过消息现在才传出来，看来赵乾洲是打定主意要隔岸观火，我找上陆成蹊的用意，他该是瞧出端倪了。”

  蒋斯崇视线落在她微微扬起的眉眼，那簇不肯熄灭的火光在她眼底跃动着，竟连带着将他的视线也灼得发烫。

  他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汹涌得几乎要漫出来，先前把她当作需要庇护的温室玫瑰，此刻想来着实荒唐得可笑。

  纵是风暴席卷，荆棘丛生，也没能摧折沈晞月分毫，命运的泥沼与荆棘反倒让她淬炼了一身凌冽的锋芒。

  “需要我做什么？”他忽然低笑一声，神情浮现几分期待，等着看她如何掀起一场新的风浪。

  沈晞月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有个地方，之前总有些顾手顾脚的，不方便去。蒋生，有空陪我走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