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虫之呼吸

  那个木鱼脑袋，到底想表达什么？是拒绝，还是……真的会在“下次”给出答案？

  胡蝶忍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

  脚步沉缓了些，沿着小路走向自己和姐姐相邻的小木屋。

  走到自己小屋门前，手刚搭上门把手，脑海里忽然响起姐姐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小忍，训练回来记得先到姐姐这里来哦，让姐姐看看你有没有又逞强受伤。”

  胡蝶忍无奈地撇了撇嘴，松开自己屋门的把手，转身几步就走到了旁边那扇木门前。

  “叩叩叩。”

  “姐姐，我回来了~”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俏皮和甜美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轻快。

  门“吱呀”一声打开，香奈惠暖阳般的笑容出现在门后。

  穿着队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看到妹妹，眼中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小忍，训练回来啦，进来吧。”香奈惠侧身让开，目光却精准的，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胡蝶忍昨夜的旧伤上。

  胡蝶忍走进姐姐整洁的小屋，刚在矮桌旁坐下，姐姐已经坐在自己身边，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姐姐，我真的没事啦。”胡蝶忍任由姐姐检查，嘴上却习惯性地辩解，

  “只是和富冈先生稍微切磋了一下，他还有点实力，但不会伤到我的。”

  香奈惠没有理会妹妹的“保证”，手指隔着队服布料，仔细地按压、探查着忍左肩周围的肌肉和骨骼。

  动作专业而轻柔，直到确认旧伤没出现问题后，才几乎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香奈惠露出放心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要小心，尤其是有伤的时候，不要太勉强自己哦，小忍。”

  “知道啦知道啦，姐姐最啰嗦了。”胡蝶忍故意拖长了调子，做了个小小的鬼脸，惹得香奈惠轻笑出声。

  姐妹俩随意聊了几句训练扬的见闻。

  片刻后，胡蝶忍起身告别：“那我先回自己那边啦，姐姐先休息吧。”

  “嗯，去吧。”香奈惠微笑着目送妹妹离开。

  回到自己那间小木屋，关上门，屋内寂静。

  胡蝶忍没有点灯，夕阳透过小窗，投射进来。走到窗边那张小小的书桌前，缓缓坐下。

  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窗外。

  富冈义勇他那句“我和你不一样”、以及最后那句模棱两可的“下次再说”……在脑海中反复回旋。

  到底哪里不一样？

  前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每次柱合会议上富冈义勇沉默的疏离，仿佛与今天下午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我重生回来了......和姐姐加入鬼杀队......父母也逃过一劫......富冈先生加入了鬼杀队......”胡蝶忍低语着，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冰凉的桌面。

  目光缓缓地移向书桌的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厚重、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书籍。

  那是父母在工作时撰写的——《古方草本与药理精要》。

  一本凝聚了父母的心血，记录着无数珍贵药方和毒物特性的医书。

  在上一世，正是这本基石，结合她自身的体质和对鬼的憎恨，最终孕育出了那独一无二的、以毒杀鬼的“虫之呼吸”。

  胡蝶忍伸手将书拿到面前。

  前一世，在姐姐香奈惠牺牲后，在绝望和愤怒的驱使下，才真正开始钻研杀鬼之毒。

  但是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自己拥有着前世的经验和知识，以及......珠世小姐和自己联合开发的复合药剂的配方，如果现在就开始......如果能更早地掌握那些强大的毒素......如果能将紫藤花毒的精粹提升到极致......是不是就能拥有改变结局的筹码？

  胡蝶忍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双手捧起那本厚重的医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步伐坚定地再次走向旁边那扇刚刚离开不久的木门。

  “咚咚咚！”

  几秒钟后，门再次被打开。

  胡蝶香奈惠温柔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看着去而复返的妹妹。

  “小忍？怎么了？是伤口……”的关切话语在看到妹妹怀里的东西时，戛然而止。

  门外，胡蝶忍抱着那本厚厚的《古方草本与药理精要》，仰起脸，看着面露惊讶的姐姐，紫色的眼眸在黄昏中，闪烁着坚定的目光。

  “姐姐，关于父亲母亲这本书里记载的一些东西……”

  胡蝶忍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医书封面。

  “我有一个想法，想和姐姐讨论一下。”

  ————深夜————

  屋内，一盏小灯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光芒，将姐妹俩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着讨论的深入而微微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陈年书页的气息，矮桌上摊开着几本厚重的书籍和胡蝶姐妹带过来的几本更偏向于毒物应用的家族秘录，以及厚厚的、写满了字迹和精密公式的演算草纸。

  讨论声和此起彼伏的书写声回荡在屋内。

  胡蝶忍在一张新的白纸上飞快地勾勒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式，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眼神专注，完全沉浸在药理推演中，偶尔停下来，指着书上某段记载或自己演算的结果，条理清晰地向姐姐阐述着某种毒素作用于鬼的细胞层面时可能产生的连锁崩坏反应。

  香奈惠则端坐在一旁，长发松松挽起。手中捧着一本记载着稀有毒草生长习性的图谱，一边仔细听着妹妹的推论，一边快速翻阅着手中的资料进行印证，时而点头，时而提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引导胡蝶忍思考得更深入。

  “……所以，结合紫藤花毒素对恶鬼的强效毒性，以及这种从草中萃取的、能破坏恶鬼细胞代谢的物质。”

  胡蝶忍的笔尖重重地点在面前的结构式上，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如果比例和催化媒介选择得当，理论上，不仅能延缓鬼的自愈，甚至能诱发其细胞层面的‘过载’与‘自噬’！就像……用它们自身无限再生的力量去摧毁它们自己！”

  这个构想大胆而致命，且充满了智慧。

  香奈惠放下手中的书本，拿起刚刚推演完毕、墨迹未干的几张草纸，逐字逐句地仔细审阅。

  脸上先是浮现出对妹妹惊人天赋的赞叹，但随即，一丝深切的忧虑温柔的粉紫色眼眸中出现。

  香奈惠沉默了许久，直到将最后一张演算纸轻轻放回桌上。

  “小忍，”香奈惠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也带着凝重。

  “如果你的理论推演无误，这种复合毒素对恶鬼的杀伤力……确实可能达到一种颠覆性的、从根源上进行破坏的程度，这很了不起。”香奈惠毫不吝啬地肯定了妹妹的构想。

  “但是……”话锋一转，目光从草纸上移开，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看向胡蝶忍的眼睛。

  “你提出的那种日轮刀的构想……”

  香奈惠拿起妹妹之前画在另一张纸上的草图——那上面描绘的是一柄细长、轻薄、中空如蜂针般的奇异剑刃，剑柄处还标注着复杂的机关结构，显然是用于注入和释放那种剧毒。

  “这种刀……”

  香奈惠眉头紧锁。

  “虽然姐姐不懂铸刀之术，但也能看出，它牺牲了几乎所有的劈砍能力和结构强度。一旦……”

  香奈惠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沉重的可能性。

  “一旦你构想的那种毒素未能如预期般起效，或者遇到了对毒素有极强抗性的鬼……”

  香奈惠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属于姐姐的关切：

  “你……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无法斩击恶鬼的脖子，甚至可能连格挡都难以做到。你会变得极其被动，甚至……极度危险。”

  屋内的灯光在胡蝶忍色的瞳孔中跳跃。

  胡蝶忍没有立刻反驳姐姐的担忧，因为姐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这正是自己前世选择的道路——一条将自身置于刀尖之上，以绝对的技巧和致命的毒素来弥补力量不足的险路。

  “姐姐，”胡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

  “我知道这很危险。”拿起那张细剑的设计图，目光扫过纤细的刀身。

  “力量……是我无论如何努力，也难以企及你们高度的短板。”

  胡蝶忍坦然承认，语气中没有自卑，只有清醒的认知，

  “传统的日轮刀在我手中，无法发挥出斩杀恶鬼的力量。那么，我就必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胡蝶忍目光投向桌上那些写满了致命公式的草纸，又回到姐姐担忧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个带着决绝意味的弧度：

  “我愿意，赌上这‘被动’与‘危险’，只要能守护住想守护的人”

  香奈惠怔怔地看着妹妹。明明还带着些许稚气，眼神却已深邃得像经历的无数沧桑一般。

  话语中的分量和觉悟，感到一阵心疼，却又无法反驳。

  香奈惠比任何人都清楚妹妹的固执，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力量差距带来的无奈。

  “……姐姐明白了。”香奈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支持的力量。

  “既然这是小忍选择的道路……那么，在毒素的研究上，姐姐会倾尽全力帮你。我们一起，把‘万无一失’的可能性，提升到最高！”

  姐妹俩紧握手看向桌上那些象征着危险与希望的纸张，屋顶的灯光明晃晃的，一同将两人的影子映照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