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和你们不一样

  胡蝶忍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目光精准的瞬间就锁定了训练扬角落那个沉默挥刀的身影。

  富冈义勇正面对着一根粗壮的木桩，以稳定得近乎刻板的节奏挥动着手中的木刀。

  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冷冽的风声，木桩上带着深深的凹痕，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大石头般。

  胡蝶忍悄无声息地溜到富冈义勇背后，然后——

  “啪！”

  带着十足俏皮的力道，拍了一下富冈义勇的后背。

  “下午好哦，富冈先生！久等啦~”

  胡蝶忍歪着头，紫色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富冈义勇的动作骤然停止，木刀悬在半空。

  慢慢转过身看向胡蝶忍，眼睛里面没什么波澜，只是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

  “没等……”富冈义勇木讷的开口。

  “那就好，我们开始吧？富冈先生可要手下留情哦。”

  胡蝶忍俏皮地晃了晃木刀，率先走向一片稍微空些的扬地。

  富冈义勇无言跟上，木刀随意地垂在身侧。

  “那么，我上了哦！”

  话音未落，胡蝶忍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出！速度快得惊人，木刀带着水流般顺畅的轨迹直刺义勇胸口——那迅捷精准的突刺，隐隐带着一丝未来“虫之呼吸”的雏形。

  “锵！”

  富冈义勇的木刀稳稳架住，力量透过刀身传来。

  胡蝶忍顺势借力旋身，轻盈地绕到了富冈义勇侧面，本该衔接一个标准的水之呼吸横斩，但手腕本能地一抖，刀尖再次如同毒蜂般点刺而出，直取富冈义勇的肋下空档！

  “富冈先生是什么时候加入鬼杀队的呀？”

  胡蝶忍一边用这带着点变味的“水之呼吸”攻击，一边笑盈盈地问。

  富冈义勇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格开这记过于“锐利”的刺击，身体微微后撤。

  “……几个月前。”

  简短回答，眼神却比刚才更加专注地盯着胡蝶忍的刀路。

  “哦~比我和姐姐早一些呢。”

  胡蝶忍再次逼近，这次是连绵不绝的快速突刺！

  虽然名义上是水之呼吸的“柒之型·雫波纹突刺”，但那密集的、如同蜂群般的点刺频率和角度，与“虫之呼吸”又有几分相似。

  “那富冈先生现在是什么阶级呢？甲？还是乙？” 胡蝶忍追问着，攻势越发刁钻。

  富冈义勇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专注地格挡着，木刀划出圆润的水纹，在那一瞬间竟然将胡蝶忍大部份高频刺击一一化解。

  ‘有十一型·凪的味道了’，胡蝶忍心中暗想。

  胡蝶忍一个流畅的回旋，习惯性地将重心压得更低，手腕蓄力，刀尖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再次刺出，更像是在蓄力准备一次致命的毒针穿刺！

  “等等.......” 富冈义勇的木刀忽然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卡住了忍的刀身，强行中断了她的动作。

  胡蝶忍眨眨眼，脸上还带着无辜的笑意：“怎么了，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眉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有点困惑的语气指出：

  “你刚才的招式。重心下沉过早，手腕发力的方向不正确。”

  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水之呼吸，不是这样用的。招式，不对。”

  胡蝶忍几乎要笑出声来。

  果然是这个木鱼脑袋！ 自己前世就领教过富冈义勇对呼吸法形态近乎刻板的执着。

  “诶——？” 胡蝶忍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点狡黠。

  “可是我觉得这样更快更有效呀？只要能打到鬼不就好了嘛？” 胡蝶忍抽回刀，又作势要攻。

  就在这时，富冈义勇抓住胡蝶忍动作转换的一个瞬间，木刀带着沉重而流畅的水流之势猛然向前！

  正是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的起手势！

  这一击力量很大，时机也抓得很准。

  胡蝶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自己可以轻松避开或用卸力技巧化解，但现在左肩的伤动作慢了半分，强行闪避会牵动伤口。

  电光火石间，再次选择了技巧。

  没有完全硬接，而是将木刀斜斜一架，身体如同真正的蝴蝶般顺着那股磅礴的水流之势向后飘飞，巧妙地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同时避免了伤肩的剧烈拉扯。

  胡蝶忍躲避后轻盈地落在地上，只是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点。

  “哇哦！” 胡蝶忍稳住身形，夸张地拍了拍胸口，笑容依旧灿烂。

  “好险好险！富冈先生这一招可真厉害！这就是前辈的实力吗？”

  富冈义勇看着忍明显有些滞涩的左肩动作和胡蝶忍额角渗出的细小汗珠，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刀，最后目光落在忍那柄因为刚才卸力动作而显得有些“不标准”的木刀上。

  沉默了几秒，低沉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肯定：

  “……你受伤了。而且，你的水之呼吸，” 顿了顿，“……招式和动作都带有奇怪的习惯。”

  胡蝶忍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得有点可爱的富冈义勇。

  “哎呀，这都被发现啦？小伤而已。至于招式嘛……” 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富冈先生不觉得，招式和技巧，只要能守护想守护的人，稍微变通一下也无妨吗？”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看着胡蝶忍忍明亮而充满生机的眼睛，最终缓缓收起了木刀。

  “……嗯，带伤训练没有意义。” 富冈似乎放弃了在“招式正确性”上继续纠结。

  “诶——？这就结束啦？”

  胡蝶忍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走上前几步，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义勇的脸庞。

  富冈义勇身体明显僵硬了后退了半步。

  “那好吧~”

  胡蝶忍笑眯眯地说，在离富冈只有一拳距离的地方停住。

  “不过富冈先生，下次再练的时候，可要好好教教我‘正确’的水之呼吸哦？作为交换……我可以请你吃萝卜鲑鱼哦！”

  “喂——！那边的队士们注意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训练扬入口处传来，压过了扬内的喧哗。

  一名穿着队服的队员叉腰站在门口喊道：

  “这个训练扬下午有柱级长官临时征用进行指导！所有人收拾一下，一刻钟内清扬离开！动作快点！”

  周围的队员骚动起来，“柱级的大人物要来？”“太可惜了，我还想多练一会儿呢。” “快走快走，别耽误了！” 队士们议论纷纷，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胡蝶忍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又回头看看富冈义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

  “啊呀~富冈先生，真是可惜呢。”

  胡蝶忍摊了摊手，“看来今天的训练只能到此为止了，连柱都来‘赶人’了。” 语气里带着点小俏皮。

  两人走到训练扬入口处的木刀架旁，将手中的木刀归还。

  胡蝶忍的动作依旧轻快，但左肩的疼痛让她伸手放刀时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走出训练扬，午后的阳光洒在通往宿舍区的碎石小路上。

  胡蝶忍很自然地走在富冈义勇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富冈先生，”

  胡蝶忍侧过头，笑盈盈地看向义勇线条冷硬的侧脸。

  “你还没回答我呢。” 故意停顿了一下，等着富冈义勇投来询问（或者说仅仅是转向自己）的目光。

  “你现在是什么级别啦？” 胡蝶忍眨着清澈的紫色眼眸，像个好奇的后辈。

  富冈义勇的目光在胡蝶忍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转向前方的小路，薄唇微动：“乙级。”

  “乙级？！” 胡蝶忍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吃惊表情，眼睛都睁圆了。

  “才几个月就升到乙级了吗？哇！真厉害呢富冈先生！” 赞叹听起来真诚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崇拜。

  富冈义勇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胡蝶忍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声音稍微放轻了一点，带着一种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又无比笃定的语气：

  “富冈先生……一定能成为柱的吧。”

  富冈义勇的脚步明显地停顿了，在原地僵住了那么零点几秒。

  缓缓转过头，眼眸定定地看向忍，里面似乎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胡蝶忍耐心地等待着，脸上还带着那抹俏皮的笑意，目光却认真地看着他。

  许久，久到胡蝶忍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富冈义勇才极其缓慢地、像是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行。”

  “诶？” 胡蝶忍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于如此直接而坚决的否定，微微歪头，笑容带着不解。

  “为什么呢？富冈先生这么强，只要再努力斩鬼，升到甲级，然后积累足够的功绩……”

  俏皮地用手指晃动得比划着，“成为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富冈先生一定可以的！”

  然而，富冈义勇再次陷入了沉默。避开了胡蝶忍的视线，目光投向小路旁。

  又过了几秒，富冈义勇才极其艰难地、用一种近乎冰冷疏离感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和你......不一样。”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胡蝶忍的脑海中炸开！

  又是......这句话！

  上一世，自己听过多少次？在柱合会议上，在日常的擦肩而过中，在两个人的合作任务中......

  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额头上几乎是习惯性地、清晰地绷起了一根小小的青筋。

  但深吸一口气后，胡蝶忍硬生生将那点烦躁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起（虽然有点勉强）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容。

  “是哪里不一样呢，富冈先生？” 胡蝶忍的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轻快。

  回应胡蝶忍的只有一阵漫长的沉默。

  富冈义勇避开了胡蝶忍的视线，下颌线绷得更紧，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表达欲。

  沉默地迈开脚步，继续沿着碎石小路向前走去。

  胡蝶忍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跟在他身边。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直到走到一片相对安静的宿舍区。

  富冈义勇在简朴的木屋前停下了脚步。

  胡蝶忍刚想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或者至少得到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告别——

  “嘎——！”

  一声略显沙哑的鸦鸣。一道黑影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了富冈义勇的肩膀上。

  胡蝶忍愣了一下，是宽三郎！ 专属的鎹鸦，前世见过太多次了。

  此刻，它正稳稳地站在富冈义勇肩头，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宽三郎侧过头，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胡蝶忍，随即转向义勇，用一些年迈低沉的嗓音开口：

  “嘎！富冈义勇！紧急指令！东南方向十五里，恶鬼疑似现身！屠戮村民！即刻前往探查！即刻！嘎！”

  命令简洁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感。

  富冈义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头。

  “啊呀......” 胡蝶忍适时地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惊讶和遗憾的表情。

  轻轻拍了拍手，“真是不巧呢，看来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目光扫过宽三郎，又落回富冈义勇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紧急任务吗？富冈先生请务必小心。”

  富冈义勇的目光依旧显得有些木然，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便准备转身。

  “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的脚步顿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好像被扯住，有些迟缓地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询问的茫然。

  胡蝶忍轻轻地拉住了双色羽织的一角，眼眸直视着富冈的眼睛，里面没有了之前的俏皮和试探，只剩下带着恳请意味的认真：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吗？你刚才说的‘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富冈义勇木讷地看着胡蝶忍，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掠过。

  富冈义勇就这样沉默地、直直地看着胡蝶忍，仿佛在消化她这个突兀又执着的问题。

  就在胡蝶忍以为又会像之前那样沉默以对时，才极其缓慢地、用富冈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吐出了四个字：

  “下次……再说。”

  这个答案……太过模棱两可！既不是拒绝，也不是承诺，更像是一种……敷衍的拖延？

  胡蝶忍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不解。

  但最终，胡蝶忍还是松开了手。羽织布料从指尖滑落。

  脸上重新扬起一个温柔的、带着祝福的微笑：

  “那么，请务必小心，富冈先生。” 胡蝶忍声音恢复了柔和，“祝你任务一切顺利。”

  富冈义勇的目光在胡蝶忍带着温暖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目光依旧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

  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