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婚礼是葬礼的灵堂

  胡蝶忍小小的身体裹在刚换的和服里，站在姐姐香奈惠身旁，眼睛空洞地望着厅堂中央那具漆黑的棺椁。

  棺木并未合拢，躺在其中的少女，穿着她精心挑选、却再也无法“穿上”的雪白嫁衣，面容经过整理，平静得且安详。

  葬礼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压抑的啜泣中进行。本该是来参加婚礼宾客却变成了吊唁，流程很快结束，众人带着沉甸甸的心情陆续离开。

  灵堂里只剩下燃烧的线香和长明灯，胡蝶忍轻轻挣脱了香奈惠的手，心口闷得厉害，想去外面透透气，实在太压抑了，悄悄地拉开侧面的纸门，来到外面的走廊上。屋外是清晨微冷的空气和院子里的草木香气。

  扶着走廊的柱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早晨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带来短暂的清醒，抬头看向一旁灵堂的内室，缓缓走过去。

  纸门被拉开又合上，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富冈义勇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保持着那个笔挺却僵硬的跪坐姿势。

  胡蝶忍的脚步很轻，停在了他身旁，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富冈义勇低垂的侧脸。

  富冈义勇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焦距，失去了小孩子应有的光亮，只是直直地、茫然地凝视着前方——那里，富冈茑子姐姐在相框中温柔地微笑着。

  胡蝶忍张了张嘴，嘴边的话却有些无法说出口。

  “富冈...”

  “节哀...”

  “茑子姐姐她...是为了保护我们...”

  “你要坚强...”

  但是每一个字都卡在嘴边，怕这些话变成伤害。

  前一世的记忆涌上心头，自己太明白这种痛了。上一世当姐姐在自己怀中逝去，温暖的体温一点点冷却时，自己也曾像这样，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起不到一点作用。

  这时细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微侧目，香奈惠正静静地站在屋外，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哀伤，没有出声，只是对着胡蝶忍的方向，轻微地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胡蝶忍小心地向后退去，轻轻闪身走出屋内。

  胡蝶姐妹轻轻走到连接灵堂与外面走廊的玄关处，离屋子保持了一些安全的距离。

  “忍，”香奈惠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刚...茑子姐姐的未婚夫，山下先生来了。”

  胡蝶忍歪头想了想有些印象，山下先生...是个看起来温和有礼的年轻人。

  “他很难过，但...很坚强。”香奈惠继续说，“他说，他和茑子姐姐虽然没能完成婚礼，但在他心里，茑子姐姐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所以...他承诺，会承担起责任，好好照顾茑子姐姐唯一的弟弟，富冈义勇。”

  胡蝶忍微微愣愣一下，前世自己并不清楚富冈的身世,也不知道这个走向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加入出现的偏差。

  “也许...只能这样了吗？”胡蝶忍轻声回答

  “不止山下先生，”香奈惠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还有一些富冈家的远房亲戚，刚才也表达了愿意把义勇君接过去抚养的意思。他们说会商量出一个稳妥的办法。”

  香奈惠顿了顿，“另外，刚才镇上的警察署也派人来了。”接着说道，“他们询问了昨夜的情况，查看了...现扬。”声音更低了些“最后...判定是野兽袭击。”

  这个理由在胡蝶忍的心里已经见怪不怪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果然，这些人们，对黑暗中潜伏的真正恐怖，还一无所知。

  恶鬼的存在被掩盖在“野兽袭击”、“山匪作乱”这样的借口之下。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幸福日子吧

  香奈惠显然也明白这个判定的荒谬，但没有多说什么，转移了话题，“还有，刚刚紫藤屋那边派人传消息来了。”

  胡蝶忍立刻抬头看向姐姐。

  “父亲他醒过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医师说已经脱离危险，没什么大碍了。”

  这无疑是现在唯一的好消息。胡蝶忍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所以”香奈惠语气温和：“我们在这里能做的暂时都做了。

  “富冈现在有山下先生和亲戚们在商议照顾，灵堂这边也有人守着了。我想...我们今天是不是先回紫藤屋一趟？父亲大人一定很担心我们，我们也需要回去看看他的情况，换身衣服，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

  胡蝶忍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内室的方向。犹豫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嗯，好”

  “富冈先生下次再见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胡蝶忍心里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