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焚尽过往

  文思域把一碗汤药端进寝殿，谢临川眼皮都未眨一下的直接闷进口中，

  文思域拿了剪刀，

  将他胸前的纱布拆开，重新换了药包扎好，

  一切就绪后，

  谢临川穿了件玄色寝衣，

  抬眼看着窗外夜色深浓，想起江稚鱼出门时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素衣，她一贯怕冷，这么晚回来怕是要风寒了。

  他淡声嘱咐文思域，

  “备上轿撵，孤要去秋华宫。”

  文思域皱着脸，壮着胆子说了句，

  “陛下，冬日夜黑风高，您这伤口最忌讳着风，要不还是派奴才去接夫人吧。”

  谢临川眸色微冷，像是压根没听到文思域的话，

  拿起外袍便走出了寝殿。

  乾元殿距离秋华宫也算跨越了大半个皇城，

  此刻，宫巷内安静的有些异常，

  连守夜的太监都不见了踪影，唯独那些宫灯在昏暗的宫巷里摇曳跳动。

  然而

  一跨过月华门，

  宫女太监的嘈杂声，惊呼声在这夜间格外清晰，

  谢临川猛的掀开锦帘，

  面色有些僵硬，

  “出了何事？”

  文思域也一头雾水，正准备上前抓一个太监来问的时候，

  长青从秋华宫的方向快步跑来，

  他面色慌张，完全丢了平日的沉稳模样，

  不知为何，

  谢临川的心狠狠沉了一瞬，

  他快速从轿撵上下来，

  漆黑锐利的瞳盯着长青问道，

  “到底出了何事！”

  长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凌厉的眼底竟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陛下，秋华宫走水了！属下带人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吞噬了整个殿宇！”

  “江夫人还在里边……”

  谢临川眼底瞬间惊起滔天巨浪，他没再等长青说第二句话，

  快速往秋华宫狂奔而去，

  秋华宫已经陷进了火海中，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夜空，火舌吞噬着每一座殿宇，

  谢临川站在大火前，火光照亮了他的整个脸庞，

  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一片火红。

  他的大脑空落落的一片，

  什么都不敢想，只有一个念头，

  她穿的那么单薄，夜晚回乾元殿时一定会冷。

  他想也没想的就往大火烧的最浓烈的地方冲，

  他要找到她。

  后边赶来的谢郁舟和长青看见谢临川不管不顾往火舌里冲的模样，

  吓得心脏险些跳出来，

  长青飞扑上去抱住谢临川的腿，谢郁舟拦在他的身前，

  谢临川面色平静的可怕，可额角与颈侧的青筋却骤然凸起。

  他盯着谢郁舟，嗓音平静的可怕。

  “阿舟，让开。”

  谢郁舟铁了心不让开，就算今夜皇兄把他关进暗牢，他都绝不能放任他进去。

  因为，

  他知道自己的皇兄真的会为那个女子豁出性命！

  谢临川没那么多耐心，

  就在他一脚将长青踢开的时候，已经被大火吞噬的支离破碎的大殿，

  轰然一声在谢临川面前倒塌……

  众人皆是一愣，

  紧接着，谢郁舟和长青的眼眸中双双流露绝望，

  至此……这殿中的人，再无生还可能了。

  那女子，终究是陨落在了宫廷里。

  随着这声巨响，

  谢临川整个人如同被抽走支撑的木偶，

  艰难又僵硬的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胸腔里，

  无数根丝线共同用力，刹那间收紧，千丝万缕的切割着他的心脏。

  连呼吸都痛到了极致。

  他望着那坍塌的殿宇，艰难的张了张嘴，

  “小…鱼……”

  话音落下的同时，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整张脸陷入一片死寂。

  ——

  周闻潇今夜没回淮阳王府，用过晚膳后便在周夫人的房间里等着。

  临近子时的时候，

  下人前来禀报，

  “老爷回来了。”

  周夫人和周闻潇满脸惊喜，还未来得及迎出去，

  周牧就一身铠甲阔步而来。

  他的面上写满多日奔波的风霜，只一双苍目依旧锐利，

  看见周闻潇后，

  眼底浸出疼爱，他摸了摸女儿的额发，

  “这么晚了还等着为父？”

  周闻潇眼眶一热，不知为何，自嫁人后，她好似更加依恋父亲。

  她拉住周牧的手臂，不知为何总觉得在父亲身上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焦土味，

  她没放在心上，

  只将周牧拉到周夫人身边，又让下人去张罗了夜宵过来，

  周夫人细细端看了几眼丈夫，给他递了盏茶过去，

  温声问道，

  “这一路可还顺利？”

  周牧面色沉静，与往日没有半分区别，他绝口不提自己早已秘密回到京中几日的事情，

  “还好，只是路过滦州时遇到一些山匪，也都是些不成器候的。”

  周夫人放下心来，

  待周牧用了几口饭，

  便催着周闻潇回自己的房去，

  周闻潇走后，

  周夫人还是对周牧说了一件事，

  “太皇太后已于十日前病逝，你……刚回京，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周牧面色凝重了一些，

  但却没有周夫人想象中的沉痛，他竟十分平静，好似许久之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情。

  周夫人心间忍不住猜测起来，

  很多年里，她一直盼着太皇太后赶紧去死，好像只有太皇太后死了，

  她和周牧的婚姻就没有过裂痕，

  可如今，太皇太后真的死了。

  她竟又对那女人生出一丝怜悯。

  高坐权势巅峰又如何，

  她的一生又何其悲凉，爱人不能相伴，亲生骨肉不能唤她一声娘亲。

  她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良久，

  周牧面色恢复如常，他握了握周夫人的手，目光温和，

  “太皇太后重病已久，有这一日也是早就预料到的。”

  “我在回来的路上都听说了，闻潇的婚事你张罗的很是妥帖，能和淮阳王结亲，闻潇以后也算有了依靠。”

  哪怕日后周家不保，也不会连累到出嫁的女儿。

  他相信以谢郁舟的为人和秉性，会护闻潇一世周全。

  周闻潇本想等着父亲从母亲房里出来多说几句话，

  没曾想淮阳王府来了人，要她赶紧回去。

  她心间生出一股不详之意，

  赶忙上了马车赶回了王府，

  谢郁舟也刚从宫里回到王府，一身焦味还未散去，

  周闻潇匆匆忙忙赶到书房，

  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烧焦味，

  紧接着便对上了谢郁舟有些沉痛的眼眸，

  她大脑一片空白，谢郁舟是从宫里回来的，而宫里能与她有关的，便只有江稚鱼一人。

  她下意识问了句，

  “宫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