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梦初醒

  裴桢提着药箱走进华羽宫时，

  谢荫蕴的头疾发作的越发厉害，

  她看不清门口走进来人的面容，只隐隐能看到那一抹青色。

  她无意识勾了勾唇，

  倒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直喜欢穿青色。

  裴桢拿出袖枕垫在她的手下，又拿出手帕覆在脉搏处，

  如此，便接触不到女子的肌肤。

  谢荫蕴闭着眼，一字未语，

  安静的空间里，她只能感觉到男子指尖的温度。

  微凉，却不容忽视。

  诊过脉，裴桢说出了一段和许太医一模一样的话，

  应岚当即就拧起了眉头，

  面色不悦的看着裴桢温润的脸指责，

  “这许太医怕不是寻你来给自己脱身的吧，说辞都一模一样，太医院的太医何时无能成这样了？”

  裴桢面色平静，并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立在床榻前，视线也没有朝谢荫蕴看一眼。

  只是静静的回答着应岚的咄咄逼问，

  “头疾之症皆为年久宿疾，若没有在头风刚刚入侵时就将它拔出，往后便很难再痊愈，若公主愿意，我可以尝试用针灸治疗，加以汤药辅助。”

  “只是针灸之法，每一个穴位都在头顶和两侧的穴位之上，公主若信的过，裴某可以一试。”

  谢荫蕴抬起眼眸，将那抹青色衣衫刻进眼眶，

  平静的嗓音，似乎让她的心也跟着平静了几分，

  应岚十分怀疑裴桢的医术，

  走到谢荫蕴面前劝她，

  “长公主，从前也有太医说过要给您用针灸之法，您都未同意过，这个裴太医刚进太医院，还没什么建树可言，不如……我们再观察观察？”

  谢荫蕴心里也知道，穴位有一分偏差，不说治病，就连性命都掌握在那些太医手里。

  她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

  更不喜欢去做不确定的事。

  应岚也这般想的同时，无声松了口气，

  长公主别看是个女子，可骨子里却有男子的果决和多疑。

  现在，也自然不会相信这个裴桢能给她治好头疾。

  裴桢始终静静立在原地，视线一动不动的落在某一处，身形清瘦，无端端给人一种寂寥的感觉，也从始至终都未看谢荫蕴的脸。

  谢荫蕴此刻略微好转了一些，

  看清那张脸后，唇角不觉弯了弯，

  柔声问道，

  “若是裴太医亲自施针，要多久本宫才能好起来？”

  裴桢无法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静静思考几秒后才回答，

  “只要长公主按时服药，规律施针，效果会比现在好很多。”

  一句没有肯确答案的话，却莫名叫谢荫蕴心安。

  她思虑良久，

  决定冒险一试，信一次这个只见过两次的男子。

  “好，那便请裴太医开始吧。”

  应岚面露惊色，

  没想到谢荫蕴会相信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太医，

  她想都没想直接拦住谢荫蕴，

  “长公主不可！且不说裴太医医术如何，若要真用针，为何不找许太医，他年老持重，您的身体又一直受他照料，况且……太后也未必同意您这般冒险。”

  应岚关心之切，说话也超出了一个侍女的本分，

  谢荫蕴心中虽有顾虑，

  可每每看到那张温润又淡漠的脸，就像年少时那颗散发着薄荷味的饴糖，让她莫名心安。

  谢荫蕴看了一眼裴桢，

  柔声问道：“裴太医，可有什么要同本宫说的？”

  裴桢静静立着，没有那些太医的战战兢兢，也没有对自己的医术夸大其词，

  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臣没什么可说的，若是长公主想试，裴某也可尽力一搏。”

  应岚眉心紧紧拧起，试图阻止谢荫蕴的时候，

  却见她眉目平展，眼底蕴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温色。

  应岚没再开口，

  只听谢荫蕴掀开纱帐一角，对着裴桢道，

  “那裴太医便陪本宫一试，可好？”

  ——

  江稚鱼于傍晚彻底清醒，

  她睁开酸涩的眼皮，浑身骨头像被重组了一般，酸疼的厉害。

  桃枝从外将纱帐掀开，

  看见江稚鱼醒了过来又惊又喜的坐在床榻边，将手伸过去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终于不烫了，可真是吓死我了！”

  桃枝险些哭出声，江稚鱼伸手拍了拍她，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沉浸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中，还有前五年在落城生活的点滴，甚至期间还穿插着和谢临川的过往，

  所有过往揉杂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兜头罩住。

  她挣不开，只能任由其捆绑着，被迫回忆着。

  见她没说话，

  桃枝给她后背塞了个软枕，兰若端过来一碗鸡丝清粥，

  桃枝端到江稚鱼面前，

  “小姐先垫垫肚子，一整日都没吃饭，只喝了一碗苦掉牙的汤药身子怎么受得了。”

  江稚鱼搅动着碗里的粥，

  耳边回荡着桃枝的话，又想起自己身处诡谲梦境时，

  口腔里突然涌进来的那些又苦又涩的液体。

  还有那张堵住她往外吐的唇。

  她低低问了句，

  “谢临川来过？”

  桃枝老实回答，

  “陛下在这里守了一整日。”

  江稚鱼没再说话，她猜到了是他，自己一生病就不肯喝药这个小习惯，也只有他知道。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每每生病不肯吃药，他哄着哄着便开始动真格的，

  把那药汁灌进自己嘴里，再堵住她的嘴一点点强行灌下去，

  一碗汤药见底后，

  她有些恼，躺在床榻里侧背对着他不肯说话，

  他便蛮横又不讲理的将她拦腰抱在腿上，再把一包蜜饯拿出来哄她开心。

  ……

  另一侧，文思域得了兰若的消息，匆匆走进殿中，

  “陛下，江夫人醒了。”

  谢临川眸光微动，一直紧紧拧着的眉心也终于散开一些，

  他站起身，要往宜春殿走的时候，

  又突然收住步伐，立在殿门口，似有犹豫之态。

  文思域低着头，立在皇帝身后不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

  谢临川低沉的吩咐声响起，

  “秋华宫的事，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文思域低声应下，

  “这是自然，太医说了夫人需要静养。”

  谢临川抿着唇，最终还是踏出了殿门往宜春殿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