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等你醒了，让你见裴煦

  桃枝端着一碗汤碗低头走进去，

  站在在床榻边小声说，

  “陛下，许太医配的药已经熬好了。”

  说着面上露出些许愁容，她家小姐最不喜欢喝药，连参汤都要哄着，更别提如今昏迷的状态，只怕是一口也喝不下。

  谢临川的手从纱帐里伸出，将汤药接过去，

  沉声命令，

  “出去。”

  桃枝犹豫了一瞬，转身走了出去。

  谢临川把勺子扔开，直接将汤药喝进嘴里，

  托起江稚鱼的后颈，堵住她的唇，将汤碗一点点灌进她的口腔，

  并轻柔的拍着她的背，让液体顺利滑下去，不让她有半分吐出来的可能。

  以此往复，一碗汤药终于见了底。

  他将药碗放在小几上，

  却没放开江稚鱼，依旧将她发烫的身体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黑发，

  十分有耐心的等着药效发作，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的体温终于一点点恢复正常，

  她强撑着酸涩的眼皮，

  看见一个男子的轮廓，想不起他是谁，也没什么力气继续想。

  只是眼尾蓦的落下一滴泪，

  快速的从她脸颊划过，没入男子玄黑的衣衫。

  她艰难的张了张嘴，

  “姑母……”

  “娘亲……”

  谢临川静静听她唤着每一个至亲，每喊一个，泪珠子就会滚落一次，

  最后直接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哽咽的难以出声。

  谢临川箍紧她的腰肢，一次又一次的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垂眸时，眼底一片痛色。

  他贴着她的耳，轻声问道，

  “梦里……没有我么？”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谢临川叹了口气的同时，心脏也软了下来，

  终于，向她做了一个自己极为不情愿的承诺。

  “小鱼儿，等你醒了，我让你见裴煦，可好？”

  这话似有魔力一般，江稚鱼终于一点点平静下来，闭着眼睛靠在谢临川怀里沉沉睡去。

  谢临川抚着那片绸缎般的黑发，

  瞳孔一片漆黑，终于短叹一声，将她慢慢放平，握着她的手一直守在殿里。

  ——

  许太医还未回到太医院，就被叫到了长公主所居的华羽宫。

  谢荫蕴头上戴着一片抹额，躺在床榻上，单手撑着头，雍容的脸庞此刻变得苍白，柳眉蹙在一起，看着十分痛苦。

  许太医一见便知，

  长公主这头疾的老毛病又犯了，

  掌事宫女应岚一看见许太医连忙走上去，口吻有些不善，

  “许太医怎么这么久才到？长公主的头疾发作起来哪有那么多等的时间，莫不是你玩忽职守连长公主的差事都敢糊弄了吧？”

  应岚上了年岁，不比那些小宫女，说起话来十分有威慑力，

  许太医冤枉的很，来不及解释，就被应岚拽过去给谢荫蕴诊脉，

  这脉象其实也没什么可诊的，

  许太医还是一贯的开出了老药方拿给应岚，

  应岚一看，眉心就蹙了起来，

  直接将药方扔回许太医手里，

  “这么多年许太医用的都是

  这一个方子，可长公主的头疾却没有半分好转！可见你就是来华羽宫糊弄差事的！”

  应岚想都没想，直接喊人，

  “来人，把这许太医带下去，明日我便回禀了太后娘娘，摘了他的脑袋！”

  许太医只觉得今日出门忘了看黄历，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

  他慌忙跪在床榻前，

  对着谢荫蕴道，

  “殿下的头疾乃是宿疾，要想完全医治好确实很难，只能一日复一日的调理，细细保养才能有所转圜，若想一副药方就能医好，怕是要天上的神仙才能办到。”

  他这话说的十分中肯，

  谢荫蕴心里也明白，这十几年来大大小小的太医她看过无数个，甚至还有那些宫外自称神医的江湖骗子，

  说来说去也都是这套说辞。

  谢荫蕴也便一点点失去了信心，她摆了摆手，尾音虚弱，

  “算了，让许太医回去配药吧。”

  应岚面色凝重，又把药方拿起来塞到许太医手里，

  “殿下大度，饶过你这次，若有下次我定把你扭送到太后面前。”

  许太医生了一头汗，刚要站起身的时候，

  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弓着腰试探的同谢荫蕴道，

  “太医院最近进了一个新人，是从前裴家的公子，他父亲从前领衔太医院时就有几分手段，不如……长公主将他唤来，看他可否有什么好的法子？”

  话音刚落就被应岚出声打断，

  “一个年轻大夫能有什么好手段，许太医怕不是自己医术不精，想随便寻个人推脱出去吧？”

  许太医刚要张嘴，

  谢荫蕴缓缓开口，

  “从前太医院的裴家？可是被太皇太后下旨撵出京城的那位？”

  许太医点点头，

  “没错，就是这位裴家，他如今又回到太医院，还是陛下钦点。”

  谢荫蕴的视线慢慢看过来，脑海里隐隐约约回忆起一个男孩身影。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她竟真的想见见这位裴大夫。

  “便听许太医的，叫这位裴太医来给本宫看看吧。”

  许太医狠狠松了一口气，拿着药方转身离开华羽宫。

  应岚心生疑惑，走到床边轻柔的给谢荫蕴按摩着穴位，

  一边开口问，

  “这太医都要上了年岁的才经验老道些，长公主千金之体，可不能轻信一个年轻人的医术。”

  谢荫蕴缓缓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起一个已有十几年的过往画面，

  那日她在乾元殿前长跪了几个时辰，再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闲些晕过去，

  父皇闭门不肯见她，母后又一味的沉浸在悲痛和仇恨里，

  两座宫殿都沉闷的厉害，她不想回去，

  自己在一处水池便坐了许久，再站起来的，

  头脑一片空白，险些栽进水池里，

  是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男童扶了她一把，

  男童小小年岁便知节董礼，扶她时未接触到一寸皮肤。

  见她好转一点后，

  男童从袖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一板一眼道，

  “头晕时，吃颗糖会好很多。”

  谢荫蕴在宫里什么华贵糖果都见过。

  那颗糖用最普通的油纸包着，小小一块散发着清甜的薄荷味。

  她捏着糖，看男童向一个身影走过去，

  那人她识得，太医院首领裴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