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大厦将倾

  对他来说，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一个夜晚。

  他办公室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昂贵的古巴雪茄，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反复权衡，反复挣扎。

  背叛大英帝国，背叛自己服务了一辈子的汇丰伦敦总部，这对他来说，无异于信仰的崩塌。他从一个底层的小职员，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对帝国的忠诚和对规则的敬畏。

  可现在，一个叫李云龙的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野蛮的方式，将他所信奉的一切，都砸了个粉碎。

  他想起了周先生。那个在他看来毫不起眼，却在最关键时刻，给了他致命一击的华人经理。

  李云龙说得对，他给周先生的，是自己永远也给不了的东西——希望。一个可以亲手推翻旧世界，建立新世界的希望。

  而现在，李云龙同样给了他一个选择。

  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是抱着旧世界的残骸，一起沉入海底？还是抓住新世界伸过来的手，哪怕这只手，曾经狠狠地打过他的脸？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办公室时，沈弼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的脸上，不再有挣扎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复燃般的平静。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首席秘书的号码。

  “通知所有董事，九点整，召开紧急董事会。”

  “另外，替我准备一份新闻稿。主题是……关于汇丰银行的未来。”

  ……

  上午九点，汇丰银行香港总部，最高级别的董事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十几位金发碧眼的银行高管，也就是汇丰香港的董事们，一个个脸色铁青，神情焦虑。

  他们都是英资在港利益的最高代表，是香港金融界真正的掌权者。但此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末日来临般的恐慌。

  挤兑风潮愈演愈烈，股价暴跌，伦敦总部雷霆震怒，金管局虎视眈眈……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沈！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叫约翰·克里，负责信贷审批的执行董事，第一个拍着桌子发难。

  “为什么我们的核心机密会泄露？为什么李云龙会对我们的操作了如指掌？！”约翰·克里色厉内荏地质问道，“我严重怀疑，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沈弼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

  “叛徒？”沈弼冷笑一声，“约翰，你现在还有资格，谈论‘叛徒’这两个字吗？”

  “你什么意思？！”约翰·克里涨红了脸。

  “我什么意思？”沈弼缓缓站起身，将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了约翰·克里的面前。

  “这是你上个月，和‘量子先锋’基金的代表，在半岛酒店秘密会面的照片！这是你们私下签订的，关于贷款利润分成的补充协议！”

  “你一边拿着汇丰的高薪，一边出卖银行的利益，你现在告诉我，谁才是叛徒？！”

  沈弼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会议室里响起。

  所有人都惊呆了。

  约翰·克里更是面如死灰，他看着那份协议复印件上自己那龙飞凤凤舞的签名，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想不明白，这份协议，明明锁在他办公室最机密的保险柜里，怎么会出现在沈弼的手上？

  沈弼的目光，扫过在扬所有脸色各异的董事。

  他知道这些人里和约翰·克里一样的绝不止一个。

  “各位。”

  沈弼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游戏，结束了。”

  “从今天起，这家银行，我说了算。”

  他没有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决定。

  “一个小时后，我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汇丰银行，将全力配合特区政府，调查所有与国际游资有关的违规贷款。所有涉事人员，一律开除，并移交司法处理！”

  “同时，汇丰银行将追加一百亿港币，注入‘龙网基金’，全力支持李云龙先生的‘香港金融保卫战’！”

  沈弼的话，如同一颗颗深水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你疯了？！沈！”

  “这是背叛！你这是在向那个中国小子投降！”

  “伦敦总部绝对不会同意的！他们会撤了你的职！”

  反对和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谁不同意，现在就可以滚出去。”沈弼的眼神，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一样冷酷。

  “至于伦敦总部……”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们现在，恐怕比我们更希望，香港的局势能稳定下来。”

  “因为，我已经把约翰·克里先生的这份‘补充协议’，传真给了英国的金融监管机构，和几家最大的新闻媒体。”

  “我相信，他们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向愤怒的英国股民和议会，解释这桩惊天丑闻。而不是来管我们香港这点‘小事’。”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沈弼。

  狠！

  太狠了！

  这简直是把伦敦总部的后路，都给彻底断了！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执掌汇凶香港二十年的男人，一旦被逼到绝境，会爆发出多么可怕的能量。

  他不是投降，他是要发动一扬政变！一扬自下而上的，香港汇丰，对伦敦总部的……夺权！

  约翰·克里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完了。

  而其他的董事，看着沈弼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桌上那份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的证据，也一个个地，低下了他们那曾经高傲的头颅。

  在绝对的实力和铁血的手腕面前，所有的反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

  与此同时，龙腾中心。

  赵灵珊快步走进李云龙的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震惊。

  “李总，周先生刚刚传来的消息！”

  “沈弼……沈弼他动手了！”

  她将刚刚发生在汇丰董事会的那一幕，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李云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一切，早就在他的剧本之中。

  沈弼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枭雄。当他发现伦敦总部已经把他当成弃子的时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反戈一击，将自己的命运，和香港的未来，和自己这个“新主子”，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果断。”李云-龙笑了笑。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赵灵珊问道。

  “等。”李云龙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汇丰银行那座标志性的建筑。

  “等沈弼开完他的新闻发布会。”

  “等他把那一百亿，乖乖地打到我们的账上。”

  “然后……”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扬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