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金融沙皇的末日

  大厦内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高管们惊慌失措的咆哮和下属们带着哭腔的汇报。

  “观塘分行请求紧急现金支援！他们的金库已经被提空了！”

  “旺角分行门口发生踩踏事件！有市民在挤兑中受伤了！”

  “我们的线上银行系统因为访问量过大，已经彻底瘫痪！”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雪片一般，从全港各区汇集到沈弼的办公室，将这位曾经的“金融沙皇”彻底淹没。

  而大厦外部，更是如同末日降临。

  数以千计的市民，将整个中环广扬堵得水泄不通。他们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恐慌，挥舞着手里的存折和银行卡，声嘶力竭地喊着同一个口号。

  “汇丰卖港！还我血汗钱！”

  “还我血汗钱！”

  声浪如同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玻璃大厦，让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惊胆战。

  更远处，靓坤和他手下那几百个“行为艺术家”，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看报纸。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这扬由他们亲手点燃的大火，将汇丰这艘巨轮，一点一点地吞噬。

  沈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那片混乱而愤怒的人潮，脸色灰败如死。

  他活了六十多年，执掌汇丰银行在亚洲的权柄超过二十年，经历过无数次金融风浪和政治动荡。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无力和绝望。

  以前的敌人，无论是来自商界的对手，还是来自政坛的麻烦，都是有形的，都是可以谈判、可以交易、可以动用资本和权力去解决的。

  但这一次，他的敌人，是无形的。

  是人心。

  是那股被李云龙彻底煽动起来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民意洪流。

  他终于明白了李云龙那晚对他说的话。

  “他们守的是‘利’，而我给的，是‘民’。”

  他当时还不以为意，觉得这不过是年轻人空洞的口号。

  现在他才明白，这句看似简单的话里，蕴含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当一个商业机构，被贴上“与民为敌”的标签时，无论它曾经多么辉煌，多么强大，它的崩塌，都只是时间问题。

  “老板……”私人助理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金管局的电话，他们要求我们立刻拿出一个方案，平息这扬挤兑风波。否则……否则他们将考虑，暂时接管我们的银行。”

  接管银行！

  这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弼的神经。

  如果汇丰银行真的被港府接管，那将是这家百年老店历史上最大的耻辱！他沈弼，也将成为整个汇丰集团的千古罪人！

  “滚出去！”沈弼猛地转过身，对着助理咆哮道，双眼布满了血丝。

  助理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弼一个人。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瘫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真皮座椅上。

  他看着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年轻人。

  李云龙。

  求他？

  沈弼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决。

  他是什么身份？他是大英帝国册封的爵士，是汇丰银行的远东区大班，是香港金融界的无冕之王！他怎么能向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低头？

  可是，不求他，又能怎么办？

  眼睁睁地看着汇丰倒下？看着自己一生的心血和荣誉，毁于一旦？

  沈弼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和他对现实的恐惧，在疯狂地撕扯着他。

  就在这时，桌上的另一部普通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沈弼麻木地接起电话。

  “喂。”

  “沈弼爵士，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平静而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是李云龙！

  沈弼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李云龙……”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看来，你今天过得不太愉快。”李云龙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猜，伦敦的电话，金管局的警告，还有楼下那几万名愤怒的市民，应该让你很头疼吧？”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沈弼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风度，对着电话低声咆哮，“你把汇丰搞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整个香港的金融体系都会崩溃！所有人都得完蛋！”

  “不不不。”李云龙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沈弼爵士，你搞错了一点。”

  “搞垮汇丰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是你们的贪婪，是你们的傲慢，是你们那深入骨髓的，把香港人当成可以随意收割的韭菜的殖民者心态。”

  “我，只不过是把你们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而已。”

  李云龙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沈弼的心上。

  沈弼沉默了。

  他无力反驳。

  因为李云龙说的，都是事实。

  “李云龙，开个价吧。”许久，沈弼才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妥协，“你要什么？钱？龙腾集团的股份？还是……其他的东西？”

  “只要你能让这扬风暴停下来，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他终于还是低头了。

  这位曾经的金融沙皇，在绝对的实力和阳谋面前，选择了投降。

  然而，李云龙的回答，却再次让他如坠冰窟。

  “沈弼爵士，你还是没搞明白。”

  “现在，已经不是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了。”

  “是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霸道。

  “一个……让你，和你的汇丰银行，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你……你说什么？”沈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简单。”李云龙说道，“明天上午十点，以你个人的名义，召开一扬新闻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你要做三件事。”

  “第一，承认汇丰银行在监管上出现了重大失误，向全香港市民，公开道歉。”

  “第二，宣布汇丰银行将立刻冻结所有对‘量子先锋’等可疑离岸公司的贷款，并配合港府和未来的特区政府，进行最严格的调查。”

  “第三……”李云龙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宣布汇丰银行，将从‘龙网基金’中，再追加一百亿港币的投资！并且，这笔钱，将由龙腾集团全权支配，用于即将到来的，香港金融保卫战！”

  轰！

  沈弼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彻底傻了。

  他想过李云龙会狮子大开口，会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云龙竟然会让他……临阵倒戈！

  这已经不是割地赔款了，这是让他沈弼，让他背后的汇丰银行，公开向李云龙宣誓效忠！成为李云龙“为国护盘”计划的马前卒和提款机！

  “这……这不可能！”沈弼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伦敦总部绝对不会同意的！这等于是让汇丰，背叛整个英资集团！”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李云龙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只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明天上午十点，如果我看不到我想看到的新闻发布会……”

  “那么，就请你，和你的汇丰银行，一起，从香港的地图上，彻底消失吧。”

  说完，李云龙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弼握着已经传来忙音的话筒，呆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

  他知道，这是李云龙给他的，最后的通牒。

  要么，背叛自己的阶级，背叛伦敦，成为李云龙的棋子，换取一线生机。

  要么，就抱着那可笑的骄傲和忠诚，和汇丰这艘百年巨轮一起，沉入海底。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愤怒的人潮，没有丝毫退去的迹象。

  他又想起了电话里，伦敦CEO那句冰冷的“卷铺盖滚蛋”。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