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破晓前的暗流

作者:南小寂
  电话铃声响起时,陆予安正坐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小口喝着温水,看着裴衍之动作不甚熟练但格外专注地煎蛋。

  裴衍之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平静,对陆予安做了个“稍等”的口型,擦干净手,拿起手机走向了客厅的落地窗边。

  陆予安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裴衍之挺拔的背影和偶尔微微点头的动作。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有些冷硬。

  通话时间不长,大概五分钟后,裴衍之挂断了电话,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才转身走回厨房。

  “鸡蛋要焦了。”陆予安轻声提醒,指了指平底锅。

  裴衍之迅速关火,将形状不太完美的煎蛋盛进盘中,连同烤好的吐司和温好的牛奶一起端到陆予安面前。他自己却没有坐下,而是倚在岛台边,沉默了片刻。

  “我爸。”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他希望我今晚回老宅一趟,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陆予安拿着叉子的手顿住了。裴家老宅,那个他只在婚礼当天去过一次、气氛压抑得让他几乎窒息的地方。

  他知道裴衍之和父亲关系紧张,尤其是在对待周家和对待自己这段婚姻的态度上。

  “很重要的事?”陆予安问,声音尽量平稳。

  “没说具体。但语气很正式,大概和周家最近的‘小动作’,以及我迟迟没有‘妥善处理’有关。”裴衍之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可能想亲自施压,或者……提一些‘建议’。”

  陆予安放下叉子。他看着裴衍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下颌线微微绷紧。“你会去吗?”

  “去。”裴衍之答得干脆,“有些话,面对面说清楚也好。躲着不是办法。”他走到陆予安身边,手指抚过他柔软的发梢,“别担心,我自己去。你在家等我,或者……想不想去看看副楼的进度?我让严哲陪你。”

  他不想让陆予安接触裴家老宅那令人窒息的环境,更不想让他直接面对裴振业可能的不友善甚至责难。

  陆予安却摇了摇头。他伸手,轻轻握住了裴衍之放在他发间的手腕,抬起眼:“我跟你一起去。”

  裴衍之一愣,随即皱眉:“予安,老宅那边……”

  “我知道。”陆予安打断他,语气并不强硬,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我知道那里可能不欢迎我,你父亲可能……会说不好的话。但是,裴衍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是伴侣,对吗?你要面对的事情,我不能总是躲在后面。而且……我想让他知道,我不仅仅是你的‘负担’或‘麻烦’。”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上次你跟我说基金会的事情,还有这些天我看到的、听到的……周家,你父亲,他们想用我来攻击你,想证明你的选择是错的,是你的弱点。

  我不想……再成为他们攻击你的理由。至少,我要站在你身边。”

  这番话并不长,陆予安说得也有些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晨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那里有紧张,有不安,但更多的是破土而出的勇气和守护的决心。

  裴衍之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反手握紧陆予安微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他,但随即又放松,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予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没有必要……”

  “有必要。”陆予安再次打断他,这次语气更坚决了些,“对我自己来说,有必要。”他想起了陈医生的话:在安全的前提下,主动面对恐惧,是巩固治疗成果、建立自我效能感的重要方式。

  而此刻,他想面对的,不仅是那个象征压迫和冷漠的老宅,更是那个曾经只能蜷缩在阴影里、无力自保的自己。

  裴衍之凝视了他许久,久到陆予安几乎要以为他会拒绝。最终,裴衍之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只有深沉的心疼和涌动的暖流。

  “好。”他终于点头,“我们一起去。但是予安,你要记住:第一,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他的观念代表不了任何东西;第二,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任何时候,我们立刻离开,不用管任何礼节;第三,”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陆予安的额头,“一切有我。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嗯。”陆予安应着,鼻子微微发酸,却用力点了点头。

  ***

  整个白天,玺园的气氛比平时沉静。陆予安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他练了一会儿琴,又去花房坐了片刻,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晚上。

  他没有恐慌发作,只是有些坐立不安的紧张。裴衍之看在眼里,没有过度安抚,只是用行动陪伴——他处理工作的地点从书房移到了阳光房,确保陆予安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午后,裴衍之接了几个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冷厉。陆予安隐约听到“监管问询”、“股东质询”、“周氏异常资金流动”等字眼。山雨欲来的气息越来越浓。

  傍晚,两人换上了正式但不过分隆重的衣服。陆予安选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沉静。裴衍之帮他整理领带时,动作细致温柔。

  “准备好了吗?”裴衍之看着他。

  陆予安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准备好了。”

  车子驶向城东的裴家老宅。那里远离市区喧嚣,是一片占地颇广的中式园林建筑群,历史可以追溯到裴衍之的曾祖父辈。夜幕初降,宅院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肃穆深沉,檐角的灯笼已经亮起,泛着幽幽的光。

  车子在主宅前停下。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却疏离:“大少爷,陆先生,老爷在书房等您二位。”

  穿过熟悉的庭院,陆予安的手微微出汗。裴衍之始终紧握着他的手,步伐稳健,带着他一步步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书房里灯火通明,檀香的味道有些浓郁。裴振业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穿着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威严,周身散发着长期居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看到裴衍之牵着陆予安的手进来,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面上依旧沉静。

  “父亲。”裴衍之微微颔首,语气是公式化的尊重。

  陆予安跟着轻声问候:“裴伯父。”

  裴振业的目光在陆予安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然后才转向裴衍之:“坐。”

  两人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裴衍之依旧没有放开陆予安的手,这个细节让裴振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最近集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裴振业开门见山,声音沉缓,“监管问询,股价波动,股东质疑,还有……那些满天飞的闲言碎语。衍之,你让我很失望。”

  裴衍之神色不变:“集团运营一切正常,监管问询是针对历史遗留问题,程序性配合即可。股价短期波动受多重因素影响,长期价值未损。至于闲言碎语,”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是竞争对手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正在处理。”

  “处理?”裴振业提高了些许声调,“你所谓处理,就是和周家彻底撕破脸,让矛盾公开化?还是把大量精力和资源,浪费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人事务上?”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陆予安。

  陆予安感到那道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在皮肤上。他身体微僵,但裴衍之握着他的手立刻紧了紧,一股暖流和力量传递过来。

  “父亲,”裴衍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首先,与周家的矛盾,是周世宏父子主动挑起的商业竞争和人身攻击,裴氏只是正当防卫。其次,我从未因私废公。集团所有重大决策和日常运营,皆有数据和成果为证。最后,”

  他抬起眼,直视着裴振业,眼神锐利如刀,“我的婚姻和伴侣,不是‘无关紧要的私人事务’。予安是我的家人,维护他,和保护裴氏的利益,同等重要。”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振业盯着裴衍之,眼神复杂,有怒意,有不解,也有几分被冒犯的威严。“家人?衍之,你是裴氏未来的掌舵人,你的婚姻,从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它关系到家族声誉、利益联盟、股东信心!

  你看看你选的这个……”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终究还是没说出太过分的话,但语气里的不认同显而易见,“他能为裴氏带来什么?除了源源不断的麻烦和非议!”

  这话像一把钝刀,割在陆予安心上。他脸色白了白,指尖冰凉。但他没有低头,而是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裴振业审视的目光。

  裴衍之的气息瞬间变冷,他正要开口,陆予安却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陆予安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颤,但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裴伯父。”

  裴振业和裴衍之都看向他。

  陆予安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快要撞出胸腔,但他还是努力稳住声音,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却清晰:“我……或许不能像别的联姻对象那样,带来显赫的嫁妆或直接的商业利益。

  但是,我和裴衍之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彼此需要,彼此治愈。我在努力好起来,学习管理自己的情绪,也在尝试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比如说正在筹备的‘微光基金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不好的传言,关于我的病,关于衍之的选择。那些传言伤害的不只是我,也是衍之,是裴氏的声誉。

  所以,我不会只是躲起来。我会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也许我现在能做的还很少,但我会尽我所能,不再只做那个被保护的人。”

  说完这番话,陆予安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后背渗出薄汗。但他挺直了脊背,没有移开目光。

  裴振业显然没料到陆予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印象中的陆予安,是婚礼上那个苍白沉默、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年轻人,是传言里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病人”。

  此刻,眼前这个虽然依旧清瘦苍白,眼神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沉静和坚持的青年,让他感到陌生,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触动。

  裴衍之在陆予安开口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父亲的反应会伤害到他。但听完陆予安的话,看着他在紧张中依然努力挺直的背影,裴衍之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澎湃的爱意。

  他的予安,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长出羽翼。

  书房内陷入了更长的沉默。檀香袅袅,时间仿佛被拉长。

  良久,裴振业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少了几分锋锐,多了些复杂的探究:“‘微光基金会’?那是什么?”

  裴衍之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一个以予安名义发起的公益基金会,专注于青少年心理健康支持。目前还在筹备阶段。”

  裴振业看了陆予安一眼,又看了看裴衍之紧紧握着他不放的手,眼神变幻。最终,他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太多。但是衍之,周家那边,你要把握好分寸。

  商扬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把事情做得太绝,对裴氏没好处。至于其他的……”他又看了陆予安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挑剔和审视,似乎淡了一点点。

  “我自有分寸。”裴衍之站起身,也拉着陆予安站起来,“如果父亲没有其他事,我们先回去了。予安需要休息。”

  裴振业没再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书房,穿过庭院,重新坐进车里,陆予安才仿佛虚脱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裴衍之立刻将他揽进怀里,用掌心温暖他冰冷的手,低声问:“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予安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有些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做到了……我说出来了。”虽然紧张害怕,但他没有退缩,没有失态,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扬。

  “你做得非常好。”裴衍之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心疼,“比我预想的还要勇敢。我的予安,今天像一位真正的骑士在保护我们。”

  车子驶离老宅,将那片沉重抛在身后。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汇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他……好像没有完全反对了?”陆予安小声问。

  “至少,他看到了你的另一面。”裴衍之分析道,“他不一定赞同,但你的态度和那个基金会的想法,可能让他意识到,你并非他想象中那样……无足轻重。这是一个开始。”

  对于顽固如裴振业,这样的开始,已经算是某种程度的进展。更重要的是,今晚,陆予安跨出了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一步——主动面对压力源,并成功捍卫了自己和他们的关系。

  “回家。”裴衍之对司机说,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想吃什么?让张姨做点宵夜,或者我们出去吃?”

  “回家吃吧。”陆予安闭上眼睛,感受着裴衍之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紧张褪去后,浓浓的疲惫感和成就感一起涌上来。

  今晚的暗流暂时平息,但他们都清楚,更大的风浪或许还在后面。然而,经过今晚,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他们不仅是彼此的光,也成为了彼此更加坚固的盾。

  破晓之前,夜最深沉。但相握的手,比任何灯火都更明亮。

  (第二百零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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