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晨间的温度

  也许是前一晚在画室蜷着睡姿不舒服，也许是四个小时的等待消耗了心神，第二天陆予安醒得比平时晚一些。他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裴衍之的离开，画室里的涂抹，以及……最后似乎有人抱他回来，身上还盖着带有熟悉冷冽香气的外套。

  他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还是温的。旁边还有一小碟精致的、撒着糖霜的现烤松饼，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些是裴衍之留下的。他总是这样，用最寻常的方式，提供着细致的照料。

  陆予安端起水杯，小口地喝着。水温恰到好处，熨帖着清晨有些干涩的喉咙。他看着那碟松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松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黄油和鸡蛋的浓郁香气，是熟悉的味道。

  他慢慢地吃着，心情有些复杂。昨晚的孤独感和此刻被妥帖照顾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裴衍之回来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安全的、可预测的轨道上。但画布上那些新涂抹的灰色和那道银线，却真切地记录了他内心曾泛起的涟漪。

  当他洗漱完毕，走出客房时，发现裴衍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或客厅。他迟疑了一下，走向餐厅。

  裴衍之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份财经报纸和一杯黑咖啡。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似乎刚晨练沐浴过，看起来清爽而放松。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予安身上。

  “早。”裴衍之的声音带着晨间特有的微哑，却很平稳。

  陆予安脚步顿了顿，轻轻回了一声：“……早。”声音很低，几乎含在喉咙里，但他确实回应了。

  他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面前已经摆好了早餐，是他喜欢的清淡粥品和小菜。

  两人在晨光中沉默地用餐。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经过小小风波后重新归位的宁静。

  裴衍之放下咖啡杯，目光不经意般扫过陆予安的手，忽然开口：“颜料，沾到指甲缝了。”

  陆予安正在喝粥的动作一滞，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指。果然，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未能洗净的钴蓝色痕迹。他昨晚洗过手，但显然不够仔细。

  他的脸颊微微发热，有些窘迫地想把手指藏起来。

  “画了什么？”裴衍之却像没看到他的窘迫，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陆予安愣住了。他没想到裴衍之会问。他以为……他以为那些画只是他自己混乱内心的记录，不值一提，甚至可能被视为另一种形式的“麻烦”。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些抽象的色块和线条。最终，他只是极其含糊地、小声地吐出了几个字：“……院子里……晚上……”

  词不达意，破碎不堪。

  但裴衍之似乎听懂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平淡地陈述道：“嗯，昨晚月色不错。”

  他没有评价画的好坏，也没有深入探讨。他只是将陆予安破碎的描述，与一个客观事实（月色）连接起来，给予了最基本的、不带压力的认可。

  陆予安低下头，继续喝粥，心跳却莫名地快了几分。指甲缝里那点蓝色的污迹，似乎不再那么刺眼了。

  晨间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餐桌，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和食物温暖的气息。一种崭新的、带着些许试探性交流的温度，在这个平凡的早晨，悄然滋生。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