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承诺的重量
作者:南小寂
裴衍之那句“可以告诉我”的承诺,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入冻土的种子,在陆予安荒芜的心田里悄然潜伏。它太过珍贵,也太过沉重,让他不敢轻易触碰,生怕那只是绝望中产生的幻听,或者自己笨拙的尝试会玷污了这份难得的许可。
崩溃后的几天,陆予安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变得异常安静和顺从。他按时吃药,配合地让裴衍之帮他更换额角的纱布,对送到手边的食物和水也会默默接受。但这种顺从背后,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带着审视和不确定的退缩。他像是在观察,观察裴衍之的承诺是否经得起考验,观察自己是否真的被允许展现那些“不良好”。
裴衍之将他的忐忑看在眼里,并不急于求成。他不再仅仅提供物质上的照料,开始有意识地进行一些极其温和的、非侵入性的“暴露”练习。
他会坐在离陆予安不远的地方,处理一些并不紧急的邮件,偶尔会用极其平淡的语气,提及一两个工作中遇到的、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例如“某个海外项目的时差真是麻烦”,或者“今天的咖啡煮得有点过萃了”。
这些话语没有任何指向性,不要求回应,只是将自己的部分日常和细微感受,以一种低风险的、陈述事实的方式,摊开在陆予安面前。他在用行动演示什么是“告诉”,什么是“分享”,哪怕只是最表层的东西。
一天傍晚,天色渐暗,客厅里只开了那盏落地灯。陆予安蜷在光晕里,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神空茫。裴衍之坐在他对面,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头也不抬地,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自然口吻说:
“小时候,很怕黑。”
这句话来得突兀,与之前的“咖啡”、“时差”截然不同,它触及了更私人的、带有情感色彩的领域。
陆予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一直飘忽的视线,下意识地聚焦到了裴衍之身上。
裴衍之依旧看着平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放松,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旧事。“我母亲会在走廊给我留一盏很小的夜灯。”他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陈述。
他没有说“所以你怕黑没关系”,也没有试图进行任何类比或安慰。他只是分享了一个关于自己的、小小的、脆弱的片段。
然后,客厅里重回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以往不同。空气里仿佛漂浮着某种无形的东西,是裴衍之主动投喂的、关于他自身的一点真实。它在无声地告诉陆予安:看,我也有过恐惧,我也可以把它说出来。这并不可耻。
陆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依旧有些红肿的右手,指尖微微蜷缩。裴衍之的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微弱的、持续扩散的涟漪。
他依然没有开口,没有回应。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紧绷的、防备的姿态,似乎悄然松懈了一毫米。
承诺的种子,尚未发芽,但覆盖其上的冻土,似乎因这一点点真实的“暴露”而透进了一丝微光。它在等待,等待足够的温暖和勇气,来支撑它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第九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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