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主动的触碰

  经历了雨夜那一扬无声的安抚后，陆予安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化。他依旧安静，但那种沉寂中透出的死气消散了不少。他偶尔会主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景象，眼神里不再是全然的抽离，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欣赏”的情绪。

  这天下午，裴衍之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他最近耗费大量心神在公司和陆予安之间，即便是铁打的人也会感到疲惫。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陆予安从客房出来，原本想去窗边，却一眼看到了沙发上睡着的裴衍之。他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阳光透过纱帘，在裴衍之深邃立体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睡着的时候，他脸上那些惯常的冷硬和威严尽数褪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接近一个普通人，一个也会累、需要休息的凡人。

  陆予安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内心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在悄然滋生，混合着感激、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细微的渴望。

  他记得雨夜那安抚人心的琴声，记得那盏在昏暗角落为他亮起的落地灯，记得那碗因为他可能不喜欢而换掉的杨枝甘露……裴衍之做的这些，像一点点微弱的火星，落在他冰冷荒芜的心原上，虽然尚未形成燎原之势，却终究留下了一些温暖的印记。

  他迟疑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然后又一步。

  他走到沙发旁，距离近得可以清晰地看到裴衍之眼睫投下的阴影，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鼓噪着，带着一种做坏事般的紧张。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裴衍之随意搭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经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带来过令人心悸的温度。

  一种强烈的、想要触碰的欲望，压倒了对惊扰对方的恐惧。

  陆予安极其缓慢地、颤抖地伸出了自己的手，用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极其轻地，碰触了一下裴衍之的手背。

  只是一触即分。

  如同蜻蜓点水，甚至来不及传递多少温度。

  但就在那瞬间的接触里，陆予安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脸颊迅速漫上一层绯红。他像受惊的小鹿，慌乱地后退了几步，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不敢再看裴衍之，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客房，轻轻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平复着失控的心跳。

  而沙发上，原本“睡着”的裴衍之，在那冰凉指尖触碰到的瞬间，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睁开眼，但搭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却微微蜷缩了起来，仿佛想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他的嘴角，在陆予安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极深、极真实的弧度。

  他知道，那层坚冰，又融化了一分。这一次，是来自陆予安自己的，主动的触碰。

  虽然轻微，却意义非凡。

  （第八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