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被允许的要求

  裴衍之没有就旧照之事再做任何解释或延伸，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偶然。但他开始更细致地观察陆予安那些微小的、几乎被压抑到无形的需求。

  他发现陆予安在客厅时，虽然总是选择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但那盆被他特意放在附近窗台上的茉莉，花瓣有被极其轻柔触碰过的痕迹。他发现陆予安阅读（或者说凝视）那本建筑画册时，在某一页哥特式大教堂的彩绘玻璃插图上，停留的时间远超过其他页面。

  这些发现让裴衍之意识到，陆予安并非没有喜好，只是他早已习惯了压抑和忽视自己的需求，认为那是不重要的，甚至是不该存在的。

  一天傍晚，天色阴沉，似乎酝酿着一扬春雨。客厅里比平日更早地亮起了温暖的灯光。陆予安蜷在沙发里，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相互摩挲着，指尖微微泛白——这是他在不安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裴衍之放下手中的平板，看向他，语气平稳如常：“要开灯吗？”

  陆予安被这突然的问话惊动，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向裴衍之，又迅速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

  裴衍之没有坚持，却也没有移开目光。他注意到陆予安摩挲手指的动作并未停止，反而因为他的注视而变得更加急促。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墙边，并没打开刺眼的主灯，而是按亮了沙发旁一盏落地阅读灯。

  温暖柔和的橘黄色光晕瞬间洒落，如同一个小型的、无形的保护罩，将蜷缩在沙发里的陆予安温柔地笼罩其中。光线驱散了角落的昏暗，也似乎驱散了一丝他周身萦绕的不安气息。

  陆予安的身体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僵了一下，随即，那一直相互摩挲的手指，竟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裴衍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平板，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没有再看陆予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

  他没有问“这样是不是好一点”，因为他知道陆予安大概率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违心的答案。他只是直接提供了他判断对方可能需要的东西，并且，用一种不具压迫性的方式。

  过了一会儿，裴衍之听到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他用余光看到，陆予安将身体往那圈温暖的光晕里更深处缩了缩，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这是一个微小的胜利。裴衍之在心里默默记下：他需要光，但不喜欢主灯，偏好局部、柔和的光源。

  他在学习，不仅仅学习如何避免伤害他，更在学习如何识别那些被深深掩埋、连本人都几乎遗忘的，细微的渴望。他在试图告诉陆予安：你的需求，是被允许的，是值得被看见和满足的。

  而陆予安，正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缓慢速度，开始重新学习，如何接受这种“被允许”。

  （第八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