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路有冻死骨
作者:年年予
他身上穿着玄狐斗篷,怀里揣着滚烫的银质暖炉,随行的车马里还载着充足的干粮炭火,可眼前的流民却连一片完整的棉絮都没有。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第一次明白,这偌大江山背后,藏着多少百姓的苦难。
“传本太子的令!”
胤礽深吸一口气,雪粒呛得他喉咙发紧,声音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立刻打开随行的粮车,先给老弱妇孺分粮!再让人快马加鞭去附近州府调粮,告诉他们,三日内粮不到,本太子唯他们是问!
另外,找块空地搭建棚屋,烧起炭火,让流民有处避寒——”
风雪中,他的声音穿透漫天雪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让随行的官员和侍卫都挺直了腰板。
胤礽望着那些因听到“分粮”二字而抬起头的流民,眼底泛起热意,他知道,这扬赈灾,才刚刚开始,而他肩上的担子,比想象中还要重得多。
......
康熙近来总觉心力交瘁,鹿城那边胤礽的安危需时时牵挂,朝堂上百官的奏议堆了半尺高,后宫这些琐碎竟也成了磨人的差事。
酉时刚过,他便移驾了翊坤宫,倒不是偏爱宜妃,只是这宫里她的按摩手艺倒是不错,能让他稍缓些紧绷的神经。
翊坤宫内暖阁早已备下温水热茶,宜妃一身秋香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常服,褪去了往日的金钗华饰,倒显出几分温婉。
见康熙落座在铺着厚褥子的榻上,她忙上前屈膝行了半礼,等传免后,便自然地绕到他身后。
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紧绷的肩头。
“皇上今儿看着累得慌,臣妾给您松松筋骨。”
她的声音柔得像浸了蜜,指腹顺着肩胛的穴位缓缓揉捏,力度不轻不重刚好熨帖。
往日里她虽得宠却也带着几分八旗女子的泼辣,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倒让康熙生出几分了然。
这小女子定是有事相求。
康熙闭着眼假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的缠枝纹,面上却不动声色。
宜妃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见他始终不说话,心下难免发紧,手上的力道却越发轻柔,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行了。”
康熙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刚从倦怠中缓过的沙哑。
他反手握住宜妃停在肩头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正微微泛着薄汗。
他将人拉到身前,让她半倚在自己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有什么事,说吧。”
宜妃顺势靠在他怀里,抬眼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期盼。
“皇上,您瞧瞧咱们家胤祺,都十五了,虚岁都十七了。前日里见他背影都比去年挺拔了不少,这孩子性子敦厚,却偏偏不懂得为自己盘算……”
她顿了顿,见康熙神色未变,才鼓起勇气道。
“皇上可别忘了给咱们胤祺留意着婚事。”
胤祺?康熙心里暗忖。
老五这孩子自小养在太后膝下,性子温和恭谨,倒是个省心的。
十五岁……确实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他脑中飞速过着秀女名册--
富察氏倒是年龄合适,只不过......
胤祺身后有太后这层关系,若娶了这般高门嫡女,难免......
其余的要么是年龄长了,要么是家世不够,实在难当嫡福晋之位。
“急什么。”
康熙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腹轻轻刮了刮宜妃的脸颊。
“老五年纪还轻,再者说,嫡福晋关乎子嗣根基,总得细细挑拣。太子不也是二十岁了还没娶妻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也不能委屈了他,这届秀女里若有合眼缘的,先选个侧福晋安置在府里伺候着,也算是朕的心意。”
宜妃心里一沉,她自然知道嫡福晋的人选轮不到自己置喙,可是胤祺是有中意的人啊!
刚想开口再求两句,抬眼却撞进康熙深邃的眼眸里。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藏着帝王独有的疏离与决断。
她心头一颤,瞬间敛了所有心思,忙顺着话头笑道。
“皇上说的是,是臣妾心急了。能得皇上这般记挂,胤祺那孩子该偷着乐了。”
康熙见她识趣,紧绷的神色稍缓,抬手端起桌上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
宜妃顺势起身,重新站到他身后,只是这次不再提婚事,只安静地为他捏着手臂。
暖阁里的梅花香袅袅萦绕,烛火跳动着映在二人身上,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仿佛方才那段凝滞,从未发生过一般。
......
最后康熙还是没有留宿在宜妃那里。
今晚宜妃的言外之意他听懂了,恐怕是这批秀女中有胤祺相中的人了。
康熙盘算着,这批秀女中最出色的莫过于富察氏了。
那小丫头明媚温软,柔和清艳,整个盛京城无人能出其右。
配胤祺那个傻小子倒是白瞎了。
倒是朕的胤礽......
康熙之前也想过这个主意,但是只是想了想,这下真的有人和他最爱的麻宝抢了,他又开始着急了。
这个时候又不免想到远在千里之外正在鹿城受苦赈灾的胤礽,老父亲的一腔慈爱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
“梁九功,磨墨,拟旨--”
梁九功心里一片惊涛骇浪,面上仍旧努力维持着冷静镇定。
“奴才遵旨。”
......
这道旨意并没有着急发出去,冬日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终于到了秀女归家的日子。
富察家早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天还未亮透,府里的下人就已经把那辆最宽敞平稳的乌木马车擦拭得锃亮,车辕两侧精心挂好两盏鎏金“富”字灯......
连车座上都铺了三层厚厚的狐裘垫子,生怕冻着了府里的娇娇女。
这一天下午,富察马齐特意提前两个时辰告了假,换上一身深蓝色锦袍外罩玄狐大氅,早早便守在了宫门不远处。
姝仪一出宫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熟悉的乌木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宫墙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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