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寡夫思念麻宝
作者:年年予
太皇太后正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不过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哀家记得那丫头,富察氏怎么突然碰上了太后?"
"是,回娘娘,姝仪格格和六格格在御花园堆雪人,太后娘娘出门散心,恰巧碰上了。"
春桃老实回话。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心里已有了计较。
其实她一直看好富察氏,虽年纪轻、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可该学的规矩礼仪半点没落下。
前些日子,乾清宫的春若不也说富察氏学规矩倒是用功?
她也不是个轻易开口夸人的性子。
这不比四阿哥那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强多了。
那乌拉那拉氏整日里只知多愁善感、吟诗作对,府里下人间的小事都处理不明白,遇事便只会抹眼泪,这般性子都能做得嫡福晋,富察氏凭什么不行?
至于康熙担心的富察氏担不起太子妃的重任,太皇太后只觉得是小题大做。
活了这大半辈子,识人辨心的本事还是有的。
富察家那丫头瞧着是不够稳重,可她才十三四岁,要那份沉敛做什么?
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太后,稳重吗?不也照样过来了。
她见惯了爱新觉罗家的男人,皇太极,福临,玄烨,一个个精明得要命,哪有什么真正的情种?
皇太极当年对海兰珠宠冠后宫,可后宫妃嫔不照样开枝散叶?
福临为了董鄂氏寻死觅活,不也让佟佳氏怀上了玄烨?
就连玄烨,嘴上念着赫舍里氏,后宫里的孩子不也一个接一个地生?
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太皇太后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说白了,太子妃是谁,从来都不是凭借单纯够不够格定的,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如今太后瞧着是真喜欢富察家这丫头,且先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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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里,太后和姝仪倒是格外合拍。
一个是年轻时候在草原上疯玩,后来在宫里玩的“不稳重”的太后;
一个是被富察家千娇百宠,潇洒肆意的小桃花精;
两个人从跑马说到宫外的新鲜事,叽叽喳喳个不停,倒是显得六格格都是个安静的人了。
顺便说一句,姝仪还会蒙语,可能是因为她是桃花精的原因,满语,蒙语,汉语,语言切换的倒是格外灵活。
太后久居深宫,素来不爱说汉语,蒙语是她骨子里的念想,如今能有个小丫头陪着用母语畅快聊天,连眼角的细纹都漾着笑意。
一旁的六格格捧着热茶静坐,看着唾沫横飞的两人,倒成了殿里最安静的存在,只偶尔被她们的话逗得弯了弯嘴角。
寿康宫一派和谐暖意,乾清宫的气氛却沉得能拧出水来。
症结全在康熙这位“寡夫”身上。
太子胤礽奉命去鹿城赈灾不过半月,康熙便开始茶饭不思地想念这个一手带大的儿子。
御案上堆着鹿城发来的奏折,他却一页未翻,只摩挲着案角那方胤礽幼时用过的白玉镇纸,眼底满是缱绻。
朕的保成啊……
他在心里反复念着,指尖无意识收紧。
在鹿城吃得惯吗?夜里会不会冻着?会不会……想朕这个皇阿玛?
梁九功垂手站在殿角,把皇上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
这位万岁爷对太子的态度向来复杂,时而视若珍宝,恨不能把天下最好的都给他;
时而又因储君之位暗自忌惮,板着脸教训几句。
可这会儿,明眼人都看得出,现在,思念早压过了帝王心术。
忽听得康熙一声轻唤,将梁九功从心里的蛐蛐中喊回神来。
“梁九功。”
“奴才在。”
梁九功忙躬身上前,头埋得更低。
康熙抬眼望着殿外飘落的雪花,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
“你说,保成在鹿城,会不会......想家?”
他终究没好意思把“想朕”说出口,悄悄换了个含蓄的说法。
梁九功伺候康熙几十年,哪能不懂这未尽之言?
他赔着笑回话,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自然是想的!太子爷打小就跟在皇上身边,吃穿用度都是皇上亲手照料,自然和皇上感情深厚些!”
这番话不着痕迹地捧了康熙,说得康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但是这笑意没持续片刻,他又想起鹿城灾情的严峻,眉尖重新蹙起,指尖在镇纸上轻轻敲击。
“话是这么说……可赈灾事务繁杂,他性子内敛负责,别累坏了身子才好。”
说着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牵挂,喃喃自语。
“朕的保成啊……”
梁九功站在一旁,只垂手候着,却半句不敢多言。
真缠绵啊!
梁九功腹诽,但是不敢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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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鹿城,被康熙时刻记挂着的太子胤礽,正站在漫天风雪里,望着眼前素白之下的冰冷死寂。
这里的雪,没有盛京城里的蓬松可爱,只有鹅毛般的雪片疯狂肆虐,天地间只剩一片刺目的白,连城门楼的轮廓都模糊在风雪中。
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疼,可更疼的是眼前所见的景象。
城门内的空地上,挤满了裹着破棉絮甚至单衣的流民,他们蜷缩在雪地里,有的怀里抱着气息奄奄的孩子,冻得发紫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有的老人趴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下的雪已经被体温焐化了一小块,可人却再也没了动静。
接连数月的暴雪封路,粮车进不来,柴薪烧光了,家禽牲畜冻死了大半。
鹿城早已断粮多日,饥寒交迫的百姓为了活命,竟真的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
方才胤礽路过街角时,亲眼看见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围着一具瘦弱的尸体,眼神麻木得不像活人......
随行的侍卫忙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声音发颤。
“太子爷,咱们快走吧……”
胤礽僵在原地,指尖的白玉扳指硌得掌心生疼,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往日在东宫看奏折,“民冻死者日以千计”不过是纸上冰冷的文字,他虽知灾情严重,却从未真正体会过“人间惨剧”四个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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