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个皇位啊，终究胜过一切

  康熙闻言眸色微顿，瓜尔佳氏在他预料之中，可富察氏……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考量。

  “马齐的嫡女确实是个好的，只是年纪尚轻，性子还稚嫩了些。”

  以富察氏的家世背景，若是入府，自然是要嫡福晋的位置。

  因为沙济富察氏一族在前朝可是比瓜尔佳氏还要强一点的勋贵家族，这一代尤其是——族中有出息的子弟比比皆是。

  这样的家族，怎么肯让唯一的嫡女，屈居于她人之下？

  不说别的，就是这样，嫡福晋压不过侧福晋，这不是平白给儿子的后院找麻烦吗？

  但是作为太子妃，未来的国母，富察氏显然还欠些火候。

  更何况，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日马齐递上折子的模样，老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请--

  说什么也不愿让唯一的嫡女入宫蹚这浑水，若是强行指婚，怕是会寒了老臣的心。

  唉，太皇太后何等精明，早已将皇帝脸上的细微神色收入眼底，心思一转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念珠放回膝上，就这样吧。

  “那便听皇帝的，选瓜尔佳氏吧。”

  她如今已是满头华发，精力大不如前，虽对富察氏有几分私心喜爱，可皇帝的考量才是重中之重。

  这大清的江山终究是要靠皇帝撑着，她只需在旁帮衬着便好，不必再多做干涉。

  康熙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太皇太后却忽然伸出手来。

  枯瘦的手背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带着年迈带来的苍老纹路，温度却透过层层衣料与肌肤，暖得像幼时帐中她替自己掖被角的那双手。

  “皇帝既然有了想法，哀家往后便多召瓜尔佳氏进宫，陪我说说话解解闷，也让她和保成见见面。

  年轻人嘛，说不定见多了，彼此瞧着顺眼了，这缘分也就成了。”

  太皇太后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孙儿遵旨。”

  康熙反手将那只略显干瘪的手稳稳拢在掌心，掌心宽大，指节分明，动作里满是敬重与依赖。

  帘外，雪片如絮，无声地落在殿外的金砖上，转瞬便融成一滩水渍，像极了某些欲说还休的心事，悄无声息便没了痕迹。

  殿内的君臣祖孙，却在这风雪之中，为一桩关乎皇家延续的大事，悄然定下了方向。

  --

  毓庆宫里。

  漏壶过了子时，宫禁里的静气沉在毓庆宫的朱墙碧瓦上，书房里却比外头夜色还暗。

  自十岁之后，夜晚，他习惯在昏暗的房间里想事情。

  亮堂地方太扎眼，藏不住半分心事，唯有这昏沉沉的光，能裹住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

  案头只点着盏青釉油灯，灯花结了又落，豆大的火苗在风里颤，把周遭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摊开的《资治通鉴》这一页已经搁了好些日子。

  太子胤礽端坐在紫檀圈椅里，背挺得笔直，侧脸上的线条被灯火映得格外冷硬。

  而沉在暗里的另一半，却黑得看不清神色。

  “主子，暗卫传话了……”

  旁边侍立的心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冻了雪。

  “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都属意瓜尔佳氏做太子妃。”

  胤礽眼皮都没抬，只漫不经心扫了眼案上那方描金砚台，眼里没半点波澜，仿佛听的是别家闲事，或是窗外落的那扬与己无关的雪。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案头那张选秀名单，指尖掠过“瓜尔佳氏”三个字时没半分停顿，径直把纸往灯罩上一覆。

  火舌“噗”地卷上来，黑字扭曲，转瞬成灰，轻飘飘落在灯盏底的油里。

  泛开细小的油花，像声没敢笑出声的冷笑。

  灯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极长、极薄，像一条被钉住的龙。

  胤礽端坐紫檀椅，背脊笔直，纹丝不动。

  左手垂落，指尖搭在椅背，筋骨分明，却无半分血色；

  右手蜷于膝上，五指收得极紧，指甲陷入皮肉被控制着只差一线——

  一线而已，血未破，却已青白。

  无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前世，也是这样的冬夜。

  咸安宫破门残窗，风雪灌入，铜锁磨腕生血。

  他被最疼他的阿玛二废二立。

  金口玉言成利刃，一刀一刀剔尽龙鳞。

  最后，他披发跣足，被逼疯在咸安宫。

  灯油尽了，火熄了，黑暗里只剩疯癫与铁链。

  此刻，灯火犹在，他却早已在那一灯如豆里，看见了几十年后的灰烬。

  指节无声收紧，骨节泛白。

  他却微微扬起唇角，像在笑，又像在无声地嘶吼。

  灯火一晃，映出他眸底两点幽红。

  呵呵，你瞧--

  “生子如允礽者、秉性不孝不义、为人所不为、暴戾慆淫至于斯极。

  若非鬼物凭附、狂易成疾、有血气者、岂忍为之。”

  这是最疼爱他的皇阿玛赐下的谕旨啊！

  那个皇位啊，终究胜过一切！

  呵呵。

  ......

  灯火猛地晃了晃，灯花“啪”地炸开。

  瓜尔佳氏吗？

  前世他嫁于自己时，瓜尔佳一族已经大不如前。

  他们是最好的政治伙伴，却不是相知相守的爱人。

  她有自己的母族要护，自己有自己的大业要争。

  前世，倒是自己连累了她......

  想着想着，脑海里又浮现一张粉嫩明媚的小脸。

  蠢蠢的，但是鲜活的很。

  但是，那又怎样？

  反正他，这辈子不会娶妻生子的，孑然一身，多好。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本就是既定的结局，何苦让他人陪自己受苦。

  油灯的火苗又矮了些，光更暗了。

  胤礽闭上眼睛，把那些翻涌的心思全压回心底，只剩一片冷冰冰的静。

  明日，他又是那个光风霁月，高傲凉薄的太子胤礽。

  ……

  小剧扬--

  康熙&太皇太后（不容置疑）：就定下瓜尔佳氏吧。

  胤礽（冷笑）：不结。

  太皇太后（试探）：富察氏？

  胤礽（怔愣）：......不结......

  富察马齐（敬佩）：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