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黄袍加身，杯酒释兵权

  夜色如墨，大殿内却是烛火通明。新登基不久的赵匡胤独自坐在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手里摩挲着那只来自成都的玉杯。

  杯身温润，却暖不了他此刻有些发寒的心。

  “赵普，你说，”赵匡胤看着台阶下垂手而立的心腹宰相，声音低沉得像是在问自己，“周逸这厮，究竟是想朕做这天下的皇帝，还是想让朕做他周家钱庄的大掌柜？”

  赵普身子一僵，把头埋得更低：“陛下乃真龙天子，周家……不过是顺势而为的商贾罢了。”

  “商贾？”赵匡胤冷笑一声，将那份《军阀风险评估报告》重重摔在御案上，“你见过哪个商贾能把朕的结义兄弟查得连底裤都不剩？石守信那厮在老家地窖里藏了多少金子，连朕都不知道，他周家却是一清二楚！”

  他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剧烈摆动。他愤怒，不仅是因为周家的渗透，更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得承认，周家的这份计划，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那些跟着他黄袍加身的兄弟们，今天能拥立他，明天就能拥立别人。这个死结，如果不解开，大宋迟早会步五代十国的后尘。

  “传膳吧。”赵匡胤长叹一口气，眼中的怒火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按周家的剧本演。今晚，朕要和老兄弟们，好好喝一杯。”

  一个时辰后，晚宴开始。

  这是一扬极其诡异的宴会。

  出席的除了赵匡胤，便是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等几位位高权重的禁军统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琼浆玉液，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大殿四周，平日里随侍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名面无表情的黑衣卫士。

  石守信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他是个粗人，但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祥的味道。他偷眼看了看坐在上首的赵匡胤，发现这位昔日的大哥今日虽然满脸堆笑，但那笑容里怎么看都藏着刀子。

  “众位兄弟，”赵匡胤忽然放下酒杯，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朕……心里苦啊。”

  众将连忙放下筷子，齐声问道：“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何出此言？”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天子？这天子之位，谁不想坐？你们虽然无异心，但你们的部下若贪图富贵，一旦把黄袍加在你们身上，到时候你们想不反，恐怕也由不得你们了。”

  这句话一出，如同一道炸雷劈在大殿中央。

  石守信等人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杀意。

  “陛下饶命！”

  几乎是同时，几位大将离席跪倒，头磕得砰砰作响，“臣等绝无二心！求陛下明察！”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额头撞击金砖的沉闷声响。

  就在这时，赵普捧着一个托盘从侧殿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的不是毒酒，也不是白绫，而是一叠厚厚的文书。

  赵匡胤从托盘中拿起一份，走到石守信面前，蹲下身子，语气温和得近乎诡异：“守信啊，朕知道你是个实在人。这些年打仗辛苦了。这是朕……也是周家钱庄的一点心意。”

  石守信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接过那份文书。

  借着烛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石氏家族资产置换及荣退保障协议书》。

  第一行赫然写着：兹查明，石守信将军现有私产折合白银二十万两（含未申报隐匿资产）。现周家钱庄愿以溢价三成收购其手中兵权……

  下面列着的一长串数字，让石守信的瞳孔剧烈收缩。

  汴梁最好的地段的商铺契约、江南数千亩水田的地契、还有一张张能在全国通兑的巨额银票。这些财富加起来，足以买下半个汴梁城！

  更让他恐惧的是，文书的一角，附着一张小纸条，上面详细记录了他老家那三个藏金地窖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机关。

  这是在告诉他：你的命和你的钱，都在我们手里。拿了钱，体面退休；不拿，身败名裂，人财两空。

  现代，周然看着屏幕里的这一幕，忍不住吐槽：“石守信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估计能覆盖整个汴梁。他肯定在想：我为大宋流过血，你们居然对我搞尽职调查？周家表示：不好意思，我们做风投的，尽职调查是基本操作。”

  石守信看着那份文书，又看了看赵匡胤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算清了这笔账。

  “臣……谢主隆恩！”石守信重重地叩首，声音沙哑，“臣年老体衰，愿交出兵权，告老还乡，做个富家翁，以此颐养天年！”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高怀德、王审琦等人看着那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退休金清单”，再看看周围那些手按刀柄的卫士，纷纷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那一夜，大宋的兵权在推杯换盏之间，完成了最和平的交接。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刀光剑影。几位将军交出了伴随半生的虎符，换回了一堆价值连城的纸片和地契。

  当宴会结束，众将走出宫门时，惊讶地发现宫门口早已停着一排排挂着周家商行标记的豪华马车。每辆马车旁都站着一位笑容可掬的大掌柜。

  “石将军，恭喜荣退。”一位掌柜迎上前去，递上一张名帖，“您在城东的新宅子已经打扫干净了，一应仆役都是周家培训过的。另外，这车上装的是首批兑现的五万两黄金，请您查收。周家为您提供一站式退休服务，包您满意。”

  石守信看着那沉甸甸的箱子，回头望了一眼深邃的宫门，长叹一声，上了马车。

  大殿内，赵匡胤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看着满地狼藉的酒席。

  他赢了。他收回了所有的兵权，从此大宋的江山再无内患。但他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

  一种前所未有的“文治囚笼”的寒意笼罩着他。他虽然是天子，但这天下的规则，似乎并不完全由他制定。

  他拿起那个周逸送来的“释”字玉杯，对着烛火细细端详。刚才在宴席上没注意，此刻借着火光，他才发现杯壁内侧，竟然还刻着一行比蚂蚁还要细小的字。

  若非目力极佳，根本无法看清。

  那行字写着：“天下之财，周家居半。”

  赵匡胤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那价值连城的玉杯摔碎。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赵普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奏折。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刚刚看到了什么更加惊人的东西。

  “陛下……”赵普的声音有些发涩，“周家那边，又送来了一份‘建议书’。”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念。”

  “题目是……”赵普顿了顿，借着灯光读道，“《论中央财政对周家银行的制度性依赖及实施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