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郭威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连绵军帐上。中军大帐内炭火通红。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凝滞如铁的紧张气息。

  郭威坐在主位。他宽厚的手掌按着一张冰冷军事舆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面前的案几上没有军报，没有令箭。只有一封来自千里之外的蜀中密信。以及一个用明黄色蜀锦包裹的沉甸甸包袱。

  他的对面坐着两个心腹。一个是身材魁梧且面容方正的青年将领赵匡胤。另一个是文士打扮且眼神锐利的中年谋士王溥。

  此刻赵匡胤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黄色包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王溥则反复看着那封密信。他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封信字迹儒雅，措辞却狠辣无比。信上没有一句废话。它将一个弥天大谎的剧本写得清清楚楚。

  明日凌晨谎报契丹大军南下。再以勤王为名回师汴梁。

  信中甚至详细规划了行军路线。收买守城将领的价码。以及入城后安抚百姓的告示措辞。

  这哪里是一封密信。这分明是一份已经写好了结局的行动纲领。

  “太尉。”王溥的声音有些干涩，“周家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此举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的抄家灭族之罪！”

  郭威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手，缓缓解开了那个黄色的包裹。

  一抹刺眼的明黄在昏暗灯光下骤然绽放。

  那是一件崭新的龙袍。

  上等的蜀锦，用捻金线绣着内敛的十二章纹。手工之精巧，用料之华贵，远非宫中织造所能比拟。

  赵匡胤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双目圆睁，仿佛被那龙袍烫了眼睛。

  “这，这是大逆不道！”他脱口而出。声音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

  郭威拿起那件龙袍。触手丝滑冰凉，却又重若千钧。

  他想起了周家上一代家主周彦送来的那封信。信里对他常年征战且屡受猜忌的处境表达了万分同情。

  并善意地提醒他。功高盖主者自古没有好下扬。

  如今他的儿子周寰更是直接将龙袍和剧本送到了面前。

  拒绝？

  郭威苦笑一声。他知道从收到这封信和这件龙袍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资格。

  周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种东西送到他的中军大帐。就能悄无声息地将他的项上人头取走。

  这件龙袍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通知。

  “万劫不复？”郭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如今的朝堂小人当道，天子昏聩。我等手握重兵本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何谈万劫不复？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他将龙袍重重地拍在桌上。目光扫过赵匡胤和王溥。一字一顿地开口。

  “周家说得对。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放手一搏！搏赢了，我与诸位共富贵！搏输了，黄泉路上我郭威给弟兄们垫背！”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外的后汉都城汴梁。一扬由周家导演的舆论大戏也悄然拉开了帷幕。

  城南的瓦子里。最红的说书先生今天说的不是三国，也不是隋唐。而是一个新鲜出炉的段子。

  “话说这天下大势啊，就写在星象里。昨儿个夜里贫道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黯淡。旁边一颗将星却是大放异彩。隐隐有取而代之之势啊！”

  茶馆里。一个瞎眼算命先生摸着一个孩童的脑袋。摇头晃脑地念叨着。

  “金鸡唱，白马嘶，点检做天子。”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童谣和谶语借着周家遍布全城的商号，酒楼，茶馆。如同病毒一般传遍了汴梁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在茶余饭后议论纷纷。一种天下将变的诡异氛围开始在都城上空弥漫。

  次日天还未亮。

  澶州大营之内。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契丹人打过来了！契丹人毁约南下了！”

  早已被周家重金收买的几名将领带头在营中狂奔高呼。他们制造着恐慌。数万将士从睡梦中惊醒。一时间乱作一团。

  郭威惊慌失措地冲出大帐，厉声喝问。

  赵匡胤按照剧本率领一众将领跪倒在郭威面前。他声泪俱下地哭喊。

  “主帅！如今朝中天子幼弱，奸臣当道。我等北有强敌，内无粮草。此去必是死路一条！我等不愿白白送死！”

  “我等不愿白白送死！”

  数千名早已被煽动起来的亲兵将郭威的营帐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丢下兵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得积雪簌簌发抖。

  “我等无主，愿奉太尉为天子！”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将领高高捧着那件准备好的黄袍。他冲到郭威面前。不由分说地将龙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太尉若不应允。我等今日便解甲归田。此去不复还！”

  郭威脸上肌肉抽搐。他先是惊恐万状且连连摆手拒绝。随即又在众将的苦苦哀求之下流露出万般无奈的神情。

  最后他仰天长叹一声。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罢了！罢了！既是天意，既是民心。我郭威便舍了这条性命。为天下苍生一搏！”

  一扬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兵变完美落幕。

  大军随即掉转方向。以清君侧的名义浩浩荡荡地杀向汴梁。

  消息传到汴梁。满城震惊。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负责守城的将领昨天刚刚收到了周家钱庄送来的一张十万贯银票。以及一张带有友情提示的字条。

  当郭威的大军兵临城下时。这位守城将领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他直接下令打开了城门。率众出城跪迎。

  兵不血刃。

  郭威的大军几乎是以一种游行的方式进入了这座帝国的都城。

  皇宫之内。年仅二十岁的后汉隐帝刘承祐还在为郭威的叛乱而暴跳如雷。他正商议着如何派兵镇压。

  可当叛军已经涌入宫门的消息传来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没有等来血腥的屠杀。几名周家商行的大掌柜穿着一身锦袍。在禁军的护送下客客气气地走进了他的寝宫。

  “陛下，外面风大。周家在城南有处别院。那里山清水秀，冬暖夏凉。特请陛下去那里静养一阵。”

  刘承祐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后汉这个只存在了四年的短命王朝。就以这样一种近乎闹剧的方式宣告了灭亡。

  现代，周然的私人海岛别墅。

  周然端着一杯冰可乐。他看着屏幕上这行云流水且毫无烟火气的改朝换代。激动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可乐洒了一地。

  “牛逼！太牛逼了！家人们谁懂啊！这剧本写的，这演员选的。导演，编剧，制片人，全是我家老祖宗！奥斯卡欠我周家十座小金人！”

  公元951年。郭威在汴梁正式登基。改国号为周。史称后周。

  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他立刻派出了最高规格的使团。由王溥亲自带队。携带了无数从后汉皇宫里搜刮来的奇珍宝物。星夜兼程赶往成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屁股底下的这张龙椅是周家给的。

  他甚至在诏书里恭恭敬敬地请求蜀中的周家能够垂帘听政。与他共治天下。

  然而成都的回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远在蜀中的周寰拒绝了所有的封赏。他将所有礼物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他只通过使者向郭威提出了一个要求。

  “请陛下善待一个叫柴荣的年轻人。”

  使者带回来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我家主人说他与此人有些渊源。望陛下看在他年少无依的份上。给他一口饭吃。”

  郭威拿着这份回复愣了半天。

  柴荣？他想起来了。那是他早亡妻子的内侄。一个因为战乱投靠自己且平时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周家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他推上皇位。不要金，不要银。只要他关照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郭威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当即下旨。将还在底层军中当差的柴荣破格提拔。调入京中封了一个武官职位。放在身边准备好好观察。

  成都，周家祠堂。

  周寰在那本厚重的族谱上翻到了新的一页。他提起笔。在一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周逸。

  周家第十一代家主。

  与前几代家主不同。这个孩子的履历栏里只有一个身份。

  周家书院的毕业生。一个沉默寡言的账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