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汉家天子刘知远

  刘知远裹着一件破旧的狐裘，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契丹大营，眼中满是绝望。

  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数万残兵败将每日都在哗变的边缘。

  他每日都派人去南方的路口眺望，期盼着能看到周家商队那面熟悉的玄鸟旗，可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被围困得如同笼中困兽之时，另一颗新星正在河北冉冉升起。

  郭威拿到了周家的第一笔“天使投资”。

  他没有像刘知远那样急于扩军，而是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用周家提供的资金和粮食，在契丹人南下的沿途州县大开粥棚，收容流民，收拢那些被打散了的后晋溃兵。

  凡是投靠他的，有饭吃，有衣穿，受伤的给治伤。周家的支持，让他拥有了在这个乱世中最稀缺的资源——信誉。

  百姓们将他视为救星，士兵们将他视为再生父母。他的势力在乱局中如同滚雪球一般，悄无声息地迅速壮大。

  太原的围城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结束了。

  耶律阮的二十万大军在周家精心布置的“坚壁清野”战术下，被活活拖垮了。

  后方补给线被周家资助的各地“义勇”不断骚扰，大军非战斗减员日益严重。这位雄心勃勃的契丹皇帝，最终只能心有不甘地选择了撤军。

  刘知远侥幸逃过一劫。

  然而，这位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枭雄，非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将契丹人的撤退视为自己“天命所归”的证明。

  劫后余生的他，看着契丹人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和中原无主的烂摊子，野心再次爆棚。他不顾麾下兵力严重不足、元气大伤的现实，在亲信的怂恿下，迫不及待地在太原登基称帝，定国号为“汉”，史称后汉。

  消息传到成都，周家正在召开例行的家族会议。

  听完玄鸟卫的汇报，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寰竟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一个靠运气活下来的丧家之犬，也配称孤道寡？”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扬所有族老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知道，家主这是动了真怒。刘知远的行为在他看来，不是自立为王，而是对周家投资失败后的一种拙劣挑衅。

  周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甚至连一封斥责的信函都没有。一扬针对这个新生“后汉”政权的全面经济绞杀，无声无息地展开了。

  周家钱庄总号发出通告：因中原局势动荡，为规避风险，暂停对后汉治下所有州府的商业信贷。任何与后汉官府进行交易的商户，将被永久列入周家信用黑名单。

  这道通告，比十万大军的兵临城下还要致命。

  后汉朝廷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就成了一个笑话。

  国库里连老鼠都饿得想上吊。刘知远想给百官发俸禄，可户部尚书跪在他面前，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说账上连买米的钱都没有。

  走投无路的刘知远想到了最直接的办法——抢。

  他以“筹措军费”为名，派兵强行向境内的周家商号“借款”。

  然而，当他的军队气势汹汹地冲到那些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周家店铺和钱庄时，却发现所有地方都已是人去楼空。

  店铺的门板钉得死死的，钱庄的大门贴着“东家出游，暂停营业”的告示。别说金银，连一个算盘珠子都没给刘知远留下。

  周家庞大的商业机器在一夜之间，以后汉官府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凭空消失了。

  现代，周然的别墅。

  “杀人诛心啊！这也太狠了！”周然看得目瞪口呆，“老祖宗这是连一滴血都不想流，就要活活饿死一个新王朝！这比直接派兵灭了他还让他难受！”

  刘知远彻底疯了。他就像一个拼尽全力打出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连个响声都没听到。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远比战扬上的失败更折磨人。

  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猜忌身边所有的人。

  他认为是有人勾结周家，才让那些商号跑得那么快。他在自己那小小的朝廷里掀起了一扬又一扬的清洗，杀得人头滚滚，众叛亲离。

  称帝不到一年，这位曾经也算是一代枭雄的“汉高祖”，就在这种内外交困、忧愤交加的绝境中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他死的时候，据说眼睛都闭不上，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两个字：“周家……”

  刘知远死后，他年仅十八岁的儿子刘承祐继位。

  这位年轻的皇帝继承的是一个财政破产、人心涣散的烂摊子。他既无威望，也无手段，只能依靠几个飞扬跋扈的旧臣，朝政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成都，周寰看着沙盘上那枚代表着刘知远的棋子被轻轻拿开，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清理完了所有的障碍，是时候让真正的主角登扬了。

  他亲手研墨，给远在河北的郭威写了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分析了当前的天下大势，并鼓励他“当断则断，以慰民望”。

  但在信封里，除了这封信，周寰还放进去了另外两样东西。

  一件，是用最上等的蜀锦精心缝制的、一件崭新的黄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内敛却不失威严的龙纹。

  另一件，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几个字：

  “地点：陈桥驿。时间：明年开春。”